“谈？”伊森开口。 罗丽拼命点头。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罗丽的嘴唇剧烈哆嗦。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伊森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胸口。 罗丽的身体猛地绷紧。 四肢在藤蔓的束缚中疯狂抽搐，手指张开又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惨叫。 种子在她胸腔内炸开了。 没有火光，没有烟尘，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从她体内传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的空间里爆开。 她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瞬，然后塌陷下去。 肋骨从皮肤下戳出来，淡青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涌出。 木刺从她体内往外生长。从眼眶，从耳孔，从嘴巴，从胸腔的裂口，从腹部的皮肤下。 翠绿色的嫩芽顶破淡青色的皮肤，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嫩芽在几个呼吸间长成粗壮的枝条，枝条上又分出新的枝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罗丽的身体被从内部生长的植物撑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四肢还保持着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姿势，躯干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枝条覆盖。 那些枝条还在继续生长，从她体内汲取最后的养分，开出几朵拇指大小的淡黄色小花。 【生命能量+876541，当前生命能量：4031928。】 伊森的眉头挑了一下。 “嗯？” 八十七万六千多。 他杀过的一级生命体不少了。 安迪尤给了三十三万，那个女祭司给了十三万，之前三个卫士加起来才三十万出头。 一级生命体的生命能量波动很大，强的能到五十万，弱的只有几万，全看实力和状态。 罗丽给了八十七万。 “怎么可能？”伊森盯着那具被植物覆盖的尸体，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一般来说，哪怕一级生命体至多也只有五十万的生命能量啊。” 等等！ 伊森目光在罗丽的尸体上逡巡。 世界意识。 “原来如此。是世界意识之前的灌注。”他伸手摘下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捏在指尖碾碎。花瓣碎成细密的光点，从指缝间飘落，“灌注到她体内的世界本源还没有完全消散，残留在她的血肉和灵魂里。我把她杀了，那些残留的本源也跟着被收割了。” 他松开手指，最后几粒光点从指尖滑落。 “有意思。看来以后得多找几个能够承受世界意识灌注的土著了。” 藤蔓从罗丽的尸体上退去。 那些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枝条失去了魔力支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她的残骸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碎石堆上，淡青色的骨骼散落一地。 一枚翠绿色的晶石从骨殖中滚出来。 伊森的目光被那枚晶石吸引。 他弯腰捡起。 晶石只有拇指大小，呈泪滴状。 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那些光点的运动轨迹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晶石内部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纹路，纹路每一次明灭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极淡的能量涟漪。 晶石入手微凉，触感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能量晶石都不同。 伊森的精神海在接触到那股凉意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三十六枚符文同时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明灭不定。 伊森将晶石举到眼前。 晶石内部那些光点的流转速度在加快，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光点勾勒出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后在晶石中央凝聚成一个极小的符号。 那符号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结构却异常繁复，像是无数道符文被压缩到了极致，重叠在一起。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形状，这种感觉......”他翻转晶石，从不同角度观察那个符号，“世界碎片？” 他在血骨塔的图书馆里读过关于世界碎片的记载。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资源，只有在世界意识受到重创或者世界本源被强行剥离时才会产生。 每一枚世界碎片都蕴含着那个世界的部分法则和信息，对于正式巫师来说是参悟法则、提升实力的无价之宝。 一枚世界碎片的价值，哪怕是最小的碎片，也足够买下半个三环巫师学院。 “不会运气这么好吧？” 伊森又翻看了两下，将晶石收进储物戒指。 伊森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该走了。 脚掌刚抬起，还没落下。 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 那股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气息暴露，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征兆。 纯粹是战斗本能在尖叫，告诉他有人在看他。 伊森周身魔力轰然爆发。 翠绿色的光芒从全身每一寸皮肤下涌出来。 木铠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凝聚，甲片层层叠叠覆盖住躯干和四肢。 木盾术同步激活，脸盆大小的弧形木盾浮现在左前臂外侧。 脚下的砂砾地面炸开，几十根藤蔓从砂土中破土而出，在他身体周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藤墙。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那股窥视感的来源。 “什么人！滚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开，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桀桀桀。” 笑声从头顶传下来。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调子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小学徒，实力不错啊。竟然能够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巫术。” 伊森循声抬头。 天空中的一朵云上，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撑着拐杖，缓缓走下。 那是个老妪。 她踩在空气中，脚下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虚空中激起一圈极淡的灰色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灰色痕迹。 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她和伊森之间的距离就会缩短一大截。 她从云上走下来，落在一根倒塌的巨石顶端。 拐杖点在巨石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老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 袍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表面没有任何符文纹路，灰得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 袍角拖在石柱上，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她的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蜷缩在袍子里，看着还没有伊森一半高。 但她身上那股气息让伊森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正式巫师。 一级。 嘶，老东西不会要抢劫吧？ 这我要是把她打死了，应该，或许，差不多，没问题吧。 如此想着，伊森偷偷启动别再腰间的小小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