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勇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变。 余光瞥了一眼阿公和大伯，见他们脸上都闪过一丝喜色，但又很快收敛。 “赵心宝，我听说你小时候靠家里养着，结婚以后靠媳妇养着，有了孩子媳妇一个人养不了，又是爹娘帮衬着。” “你如今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不说好好孝敬孝敬爹娘，让他们少操点心呢？” “你说我不知道孝顺长辈，起码我阿公、阿婆不用贴补我，我娘也不用替我养家！” 赵心宝本就喝了点酒，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满脸通红，“啪”的一拍桌子，“噌”的一下子从椅子上，伸手指着雷志勇： “雷志勇，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过就是个死了爹的野种，真以为当了个采购员老子就怕你了？” 雷母听了这话，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得厉害。 雷志勇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近拿起一个盘子狠狠地砸向赵心宝。 先是一声闷响，随即便是盘子落地的碎裂声，赵心宝的额头瞬间见了血。 “啊——” 赵心宝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摸了一手的血： “雷志勇，你个杂种，竟然敢对我动手？” 他怒骂着，冲过来抡起拳头就朝雷志勇脸上砸。 雷志勇也不惯着他，眼见拳头砸过来，抄起一把凳子就砸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凳子腿断了一条，赵心宝的胳膊也耷拉下来，明显是骨头断了。 “啊——” 赵心宝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要惨烈百倍的哀嚎，捂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刚才的凶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阿宝，你怎么了？” 赵心月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满脸心疼地去扶自己弟弟，随即又恶狠狠地瞪着雷志勇怒吼。 “雷志勇，你个小王八蛋、小畜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雷志勇看着赵心月，冷冷开口： “赵心月，对于你弟弟这种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我出手教训他，是在提你爹尽义务。” 说到这儿，他又扭头看向依旧在那儿装死的大伯和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的阿公： “我雷志勇再怎么不好，也是姓雷的，还轮不到他姓赵的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我是小王八蛋、小畜生，那阿公、大伯，你们两是什么？” 一句话问完，也不等院子里人再说什么，扶着自己母亲： “娘，我们走吧！” 雷母起身跟着儿子往外面走，林仔和阿梅也赶紧起身跟着大哥和母亲往外走。 “勇仔——” 雷大海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但雷志勇一家已经出了院门，没有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桌子，再看看地上杂碎的盘子，还有旁边一直嚎叫的赵心宝，突然感觉累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大儿子，再看看满脸心疼自己弟弟的大儿媳妇，雷大海心底再次确定： 真的是老大一家克自己！ 这些年，要是没有老大撺掇，他也不会把老三分出去，更不会隔三岔五的上门找老三要东西，更不会在老三走了以后，被三个孩子仇视到现在这个程度。 “老大！” 雷大海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 “爹，怎么了？” 雷小山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坏菜了，“噌”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像条犯了错的狗。 “你——把你，小舅子送回家，让他以后别再来了。” 雷大海本想说，把你媳妇送回娘家的，可余光瞥见强仔正站在那儿，死死朝这边看，只能把到嘴的话换成另外一句。 “爹！” 赵心月听了这话，扯着嗓子尖叫： “心宝不能回去，他的胳膊被勇仔那个小畜生打断了——” 雷大海听到“小畜生”三个字，又想起刚刚孙子问自己的问题：我是小畜生，阿公和大伯你们是什么。 额头的青筋狠狠抽了两下，再也忍不住抬手一个巴掌抽过去： “啪！” 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在原地。就连一直原地惨叫赵心宝都一下子闭上嘴巴。 他看着雷大海，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惊愕。 大姐的这个家公他是知道的，一向爱摆谱，爱面子，这么多年从来不跟儿媳妇多说什么。 可如今——他竟然抬手，打了自己大姐一巴掌？ 这！！！ 赵心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难不成，老雷家不要大姐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吓了他一大跳，他家的粮食如今都不够吃，可不能再多一张嘴了！ “阿爹？” 赵心月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手捂着脸，抬头看向家公： “你，你竟然打我？” 雷大海握住那只发麻的手，盯着赵心月这个大儿媳妇问： “勇仔是我孙子，你一口一个小王八蛋，一口一个小畜生，那我这个当阿公的是什么？” “这么些年，你在家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闹得兄弟三家鸡飞狗跳，还不够？” “如今，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老雷家要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心月瞬间如遭雷击，双目无神，面无血色，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地地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哗哗的往下落。 雷小山也惊呆了，满脸诧异的看着自己亲爹，有心想要说几句，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顿饭，他知道父亲的打算，想让勇仔一家回来。 可是，雷小山不想让勇仔一家回来。 勇仔一家要回来，占的就是他的房子。他两个儿子三间房，以后女儿嫁出去，儿子结婚，三家一人一间。 要是被勇仔一家分走两间，强仔和平民结了婚住哪儿啊？ 他知道自己小舅子是个什么玩意，所以任由他闹，也任由媳妇闹。 反正，每次父亲只是把自己叫过去骂一通，事情就算过去了。 可他真没想到，父亲这次竟然要把心月送回娘家？ “爹——” 他开口，声音干涩，满脸的委屈： “你，你要把心月送回娘家去？” 雷大海本来没这个打算，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可一听老大竟然这么质问自己，肚子里的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不但要把你媳妇送回娘家，连带着你也跟着一块儿走，去他老赵家当个上门女婿。” “从今以后，你跟我老雷家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