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昂首道：“我们这个行当的人可是靠每日的销售额来定位置的。” “我呀，已经蝉联这个位置三天了。” “是吗？”龙马狐疑地看了画家一眼：“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偶尔来这里采风呢，没想到居然是主业。” “什么话！”画家面色涨红：“我们这叫追求艺术。” 龙马没有接话，他凝神看着站在画面中央的明菜，身后是吾妻桥红色的钢骨和渐暗的天色。 傍晚的河风沿着河道穿梭过人潮后被打散，仅剩的一点余威蹭在明菜蓬松的头发上，将未被束缚住的碎发扬起。 画家刚要提醒明菜不要动，捕捉到画面的龙马便左右手各拿大、中两只圆头笔开始作画。 画家瞥见龙马连铅笔稿都没打，直接拿起两支笔蘸了颜料，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想着如何不违心地吹捧对方的画，然后再让对方花钱让他画一幅好体面地带回家。 想着一万元即将到手，画家的嘴角上扬起来。 不行！客人还在呢，不能表现出来。 画家赶忙低头看着龙马身前的画作，顿时呆立在原地。 颜色在纸面上自然晕开，像是暮色正从画中缓缓升起，两支笔在龙马的指间交替，大号铺色，中号收边。 画家倒吸一口凉气，便见到那片混沌的色彩里，诞生出了整片风景。 等到龙马换小笔，开始“收”形状后， 风开始有了形状，人物有了呼吸。 “好了。” 龙马看了一眼表，五分钟。 他略带不满意地轻啧一声，随后笑意盈盈地朝着明菜招手：“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明菜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翻腕看时间，小碎步走了过来，立于龙马的侧后方，轻声说道：“这也太快了吧？” “因为他这个颜色盘和我的习惯不一样。”龙马下意识地回答道：“而且这个颜料太劣质了，想要呈现出我想要的样子需要费大力气铺垫，不然可以更快的。” “还可以更快？” 画家看着铺在八切上面的画，听着龙马的话，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碰到箱子发出闷声。 明菜的目光被画黏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真好。”明菜喃喃道。 她也看到过不少画作，但极少能够看到眼前的这种。 明明看不清人脸和建筑的细节，她却一眼认出画中的人是自己，每一处风景都能对应上。 更紧要的是，这幅画像是活的。 水彩颜料在纸面上晕开、渗化、干涸的过程中，会留下行走的痕迹，看画的人，眼睛会不自觉地沿着那些痕迹“走”一遍。 走的过程中，画面就活了。 风在吹，河在流，暮色在缓缓下沉。 画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画法？” 龙马随口道：“湿画法。心里先想好颜料往哪走，让水带着它走。” 他从旁边的袋子中拿出一张薄纸垫在画纸上，将其轻轻卷起来，用橡皮筋捆好递给明菜。 “纸还潮，路上小心别压着。” 明菜接过画，动作轻盈地将它放在帆布的最上层。 龙马看着明菜低头放画的侧脸，轻声道：“他的颜料太劣质了，下次我从家里面带工具来....” “可是很好看。”明菜抬起头，音色中带着浅浅的上扬。 “那是因为...模特好看。” 龙马看着明菜在晚霞中泛着粉红的面颊，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哎呀！” 他一想到自己之前解释的时候闹得乌龙，干脆放弃了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明菜，等着对方的回答。 “走吧。” 明菜轻声道。 龙马起身便要离去，却被画家之前的顾客拦住了去路。 是一对年龄和龙马、明菜相仿的情侣。 女孩挽着男孩的臂弯，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男孩鼓起勇气对着龙马说道：“您好，请您能够帮我们画一幅吗？” “不好意思，”龙马歉意道，“我并不是在这里摆摊卖画的，我是来这里玩的。” “你想要画画，去找他好了。” 龙马指着一旁瘫软在地的画家。 “那个画家画的太烂了啦，樱根本就不喜欢。” 男孩双手合十朝着龙马恳求道：“求求你了，我愿意付给你双倍的价格，一万元一幅怎么样？” 龙马无奈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话音落下，他便要和明菜绕过这对情侣继续前进。 男孩看了一眼女朋友，一咬牙。 他的身体像折叠屏一样鞠躬，朝着龙马请求道：“我愿意付给阁下四倍的价格，两万元一幅怎么样？” 龙马看着眼前对折的男孩，手放在后脑勺处，为难起来：“可我没有工具，没办法画，真是不好意思。” 一旁的画家连忙起身朝着龙马鞠躬道：“这些劣质的颜料，就请阁下敬请地使用，只要能够让我在旁边观摩手法就够了。” 龙马这下子是真的不太好意思拒绝了，他看向明菜：“我能在这里耽误一会儿吗？” 明菜看了他们一眼，指尖在帆布包带上无意识地绕了绕，轻轻点头。 “好吧。” 龙马坐了回去，从画架旁探出脑袋来：“你们到哪个位置上站好。” “十分感谢。” 男孩从钱包中拿出两张崭新像是从银行中刚取出来的万元大钞，双手递给明菜，随后拉着樱到指定的位置上站好。 明菜看着手中的福泽谕吉，目光越过纸币边缘，望向龙马身上落满因晚霞透过树叶形成的斑驳光斑，手指感触着挺括的纸张，呼吸变得悠长。 她从一旁拿起矮凳子，贴着龙马坐下后，手掌托着下颚线，就这么看着龙马将风景浓缩在一张纸上。 风景相同，人物类似。 只是心态和时间的不同，导致最后形成的画也不同。 同样的大笔铺色，中笔描边 等到龙马换小笔，开始“收”形状时，明菜的眼前又多了两张福泽谕吉，她向右边看去，发现人群已然排起了长龙。 “这么多人？”明菜讶然道。 龙马转头看了一眼那条看不见尾巴的长龙，笔尖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