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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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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第429章 老总

林野掀开急诊门口厚重的棉布门帘,带进一身外头的干冷空气。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还亮着,发信人是医务科刘振华。 短信就一行: “帮扶二月四日期满。院里研究:回科任急诊总住院医师。二月九日到岗,秦海安排排班。” 林野按熄屏幕,把手机揣回棉大衣兜里。 他径直走向分诊台,看向正坐着写字的吴医生。 “童建平怎么样了?”林野问。 吴医生闻声抬头,眼里还带着熬宿夜后的血丝,但神情很松弛。 “台上下来了。”吴医生指了指桌上的记录纸,“赵主任说肠子保住了,没切。郭主任守了一宿手术室门口。”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翻开吴医生摊在台面上的交班本。 上面是一整页工整的墨水字。 从“胃疼伴呕吐”,到两臂血压对称、心电图正常、肠鸣音亢进、停止排气。 再到褪裤查体发现右腹股沟包块、未强行手法复位、急请普外,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林野顺着字迹看完,手指在交班本底部的空白处停了停。 他把本子推回吴医生面前:“写得比我当年那份清楚。” 吴医生握着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笑。 一旁的方锐凑过来,嚼着半块饼干,笑着插话: “林老师你不知道,两只胳膊量完一样,我都松口气了,吴老师还非让人家脱裤子。” 吴医生把笔帽盖上:“裤子是你劝脱的。” “那是你让我劝的。” 门口门帘被呼啦一声掀开。 郭树森从手术室那边过来,口罩还挂在一只耳朵上,眼睛熬得通红。 “郭主任,交接上了?”吴医生连忙站起来。 “下台了。”郭树森把口罩扯下来揉成一团,“那截肠子卡了大半夜,紫了一段。” “赵丰拿热盐水敷了好一阵,颜色才回来。再晚两个钟头,就得切一截。” 他说完一屁股坐下,转头瞧见林野的脸色:“咋了?昨夜那个病人,我们哪儿没弄对?” 林野没答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开锁递了过去。 郭树森接过手机,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一推,眯着眼睛瞧那两行字。 看完,他又把老花镜往下一拉,眼皮耷拉着,半晌没吭声。 急诊大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轻响。 “老总啊。” 郭树森把手机递还给林野,吐出一口长气:“那是要管一整个医院的夜。” 他转过身,抬手拉开分诊台下层最内侧的抽屉。 抽屉缝隙里露出两条硬盒烟。 那是前阵子方锐按马昊的意思硬塞进来的,郭树森收下后塞在抽屉底,没拆封。 郭树森看着那两条烟,没伸手去碰,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分诊台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吴医生接起听筒听了两句,递向林野:“林医生,市院马昊。” 林野接过听筒贴在耳边:“马昊。” “野哥!”马昊的大嗓门隔着听筒炸开,“我刚在医务科碰上刘主任了,他说调令过了,你回来直接上老总?” “短信刚收到。”林野说。 “好家伙!急诊老总!”马昊在那头嚷起来,“野哥,回了市里,那顿铁锅炖你起码得请两顿!谁都别想赖账!” “回去再说。”林野嘴角动了动,挂断电话。 外科病房的护士这时探头进来:“吴医生,那个童建平醒了,第一句话问他的货车钥匙。” 吴医生隔着白大褂拍了拍口袋,钥匙还在。 “跟他说,车没人挪。”吴医生说,“米他儿子找了个有证的老乡,天亮送走了。” 林野站在急诊台边,要了张空白处方笺,掏出圆珠笔。 帮扶期到二月四日期满,剩下不到一个月。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他列出几行要交接的东西。 第一行是贴在分诊台一角的那张手写分诊要点。 郭树森在旁边扫了一眼,摆了摆手:“这张别撕,我让院办拿去塑封,直接钉在急诊大厅墙面上。” 第二行是两院的联系人本子。林野把那本手抄的本子抽出来,放在吴医生手边。 第三行是三道沟安置点那几天的登记本,孙德全交给他的,得送回三道沟卫生院存档。 写到最后,林野的笔尖停在最底下一栏。 那里写着三个字:黑石岭。 林野看着那行字,收起笔,把纸条叠好放进衬衣口袋。 他穿过走廊,踩着防滑胶垫上了妇产科病区。 护士站里静悄悄的,梁淑敏正翻着她那个卷了边的小本子。 “梁姐。”林野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梁淑敏抬起头,见是他,笑了笑。 “来看黑石岭那两户?”梁淑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她从手册夹页里抽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林野。 “指挥部巡查队上礼拜进寨子核过了。” 梁淑敏指着便签:“第一户经产妇,雪封山前已经在家里生了。” “同寨老人接的生,母子都好。乡卫生院医生前两天专门上门瞧过,脐带处理得挺好。” 林野心头微微一松:“另一户呢?” “另一户初产,现在孕三十六周。” 梁淑敏把本子摊开在台面上。 “山路滑,乡里找了辆四驱皮卡,上周把人接下山了。” “现在安置在县城亲戚家,下周一我让她来做B超和骨盆测量。” 梁淑敏拿起圆珠笔,拔出笔帽。 在本子最后那两格空了两个多月的备注栏里,她把去向填上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抚平卷起的硬纸壳。 “小林,”梁淑敏说,“这本子上,一个都没拉下。” 林野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梯。 风雪在窗外渐渐停歇。 转眼到了大寒,时间滑进一月下旬。 方锐的基层实践只剩最后一个多礼拜,规培手册上的签字栏一格一格填满了。 县院急诊的夜班,林野不再排在第一线上。 夜班交给吴医生和县马医生轮着顶。抢救室里抢救车、监护仪、插管包放在哪儿,吴医生闭着眼睛都摸得着。 林野白天跟着看,有事才搭把手。 一月最后几天的下午。 外头的积雪化了大半,房檐上挂着冰棱,水滴打在泥地里。 郭树森推开急诊室的门招手:“林医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野脱下白大褂挂在架子上,跟着进了那间摆着铁皮文件柜的主任办公室。 郭树森反手把木门关严实。 屋里生着电暖气片,有些燥热。 郭树森坐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排班表。 纸张带着温热,被他顺手平推到林野眼前。 那是县院急诊科二月份的排班表。 白班、前半夜、后半夜、听班二线,每个格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林野低头扫过整张表格。 吴医生排在前头,县马医生在后头,郭树森的名字在二线备班栏里挂着。 从一号到二十八号,整张表格上,已经找不到“林野”这两个字。 郭树森靠在椅背上,两手搭在肚皮前,老花镜后的眼睛定定看着林野。 “走之前,最后一个夜班,你想怎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