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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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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第413章 管子里是血

平车推进ICU,轮子在水磨石地上滑出一串急响。 林野和护工扣住床单两角,把卢建军平挪到一床上。 监护导线一接上,屏幕上的血氧跳了两下,从九十掉到八十五,又闪成了八十三。 麻醉科老刘已经站在床头了。五十多岁的县院老麻醉,喉镜、气管导管、管芯、吸引器,在无菌巾上摆成一排。 “老刘,先镇静。”秦海站在床尾,“手要快,他撑不了多久。” “知道。”老刘头也没抬,“吸引给我备着。” “在这儿。”林野已经把硬质吸引管捏在手里了。 镇静药推下去,卢建军乱抓的两只手软了下来。 老刘左手握住喉镜,从右侧嘴角滑进去,手腕往上一挑。 会厌挑起来的那一下,气道深处咕嘟冒上来一股暗红的血水,视野糊了大半。 “吸。” 林野把吸引管探进去,负压一开,涌上来的血沫抽了个干净。 声门露出来的一瞬,老刘右手的导管顺势送了进去,一次到位。 他拔出管芯,拿注射器往气囊里推了气:“进去了。” 螺纹管接上呼吸机,透明的导管内壁马上喷满了细密的血珠,一团暗红的血沫顺着管壁往上涌。 ICU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站在呼吸机前,手已经搭在旋钮上。 “PEEP往上走。”她一边拧一边说,像在跟机器说话,“上去,再上去一点。顶住它。” 她回头看林野:“吸痰换密闭的,接三通上。” 林野伸手去拿。 “按需吸,别一会儿一吸。”她又补了一句,“也别断开。断一回,前面全白干。” 林野把密闭式吸痰管接上,按住阀门,把软管推进导管深处。 抽出来一管鲜红的血性分泌物。 他在床头的记录单上写下颜色和大概的量。 感染科主任也跟进来了,站在床边补医嘱。 “氢化可的松接着滴。青霉素按钟点给,一顿别落。” 她指了指输液架:“晶体还是卡着。肺里已经在渗了,别再往里灌。” ICU医生看了一眼刚回的血常规:“血红蛋白掉了,输一袋。” 没过多久,马昊拎着红色的冷藏箱小跑进来。 “血来了。”他把箱子放下,喘了口气,“市里带来那箱刚入库,血库的人说头一袋就给咱这儿了。” ICU护士和另一个护士核对输血单和血袋条码,双人查对完,挂上专用输血器,慢慢滴。 秦海看了一眼监护仪上晃来晃去的心率,转身出了监护室。 他通过院里总值班,打到了市一院重症医学科,把床旁胸片和刚上的呼吸机参数报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秦海推门回来。 “市里也说别动。”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根还在往上返血的导管。 “三个钟头山路。管子里还在冒血,车上要是堵一回,没有纤支镜,谁也救不回来。” “就在这儿。” 后半夜,窗外只剩山风刮过外墙的声音。 监护室里很静,呼吸机隔几秒一次沉闷地送气,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 血氧在八十八到九十二之间来回晃,怎么也拉不上去。 林野和ICU医生轮着守。一个盯呼吸机上的压力和波形,一个手不离吸痰管。 熬到后半夜最沉的时候,导管里忽然咕噜一声。 一截暗红的血块混着鲜血猛地涌上来,堵在接头那儿。 血氧掉到八十四,气道高压报警响了。 守在床尾的方锐脸色变了:“要不要断开吸?” “不断。”林野说。 他俯下身,先看导管在门齿处的刻度:二十二公分,没滑,没移位。 又捏了捏枕边的气囊指示球,鼓的,没漏气。 “管子在位。”他说。 “那就是血。”ICU医生把呼气末正压又往上提了一小格,“压它。” 压力上去,往上顶的血慢慢被压住了。 林野按下吸痰阀,把堵在里头的血块一点一点吸了出来。 报警停了。 血氧慢吞吞爬回九十,又跳到九十一。 方锐靠在床尾的铁栏杆上,握了半天的拳头这才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出一层青灰色。 林野又按了一次吸痰阀。 抽出来的东西变了。先是淡粉,再往后,只剩几缕带血丝的稀黏液。 血氧跳到九十四,停住了。 ICU医生俯身看了看面板,把氧浓度往下调了一点:“行,这一关先过了一半。” 秦海一直站在床旁没走。 看见血氧稳在九十四,他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白瓷砖墙,用指节按了按眉心。 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马昊端着两个搪瓷缸进来,热气往上冒。 “秦主任,林野,喝口热的。”他把缸子塞过来,“你俩这脸色,比床上那位还白。” “放那儿。”秦海没睁眼。 马昊把缸子搁在窗台上,冲林野挤了下眼,轻手轻脚出去了。 缓冲门外有人在轻轻拍门。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外的玻璃后头,不敢往里迈。 她头发被晨风吹乱了,怀里抱着一个旧花布单裹的包袱。 昨晚指挥部按林野留的话打了电话,派车去村里把她接了来。 林野脱下被汗泡湿的外层手套,穿过缓冲间走出去。 “是卢建军家里的吧?” 女人眼圈红着,嘴唇直哆嗦:“医生……他走的时候说,干完这一批就回来收苞谷……” “命先保住了。”林野说。 “嘴里插着管子,连着机器帮他喘气。打了镇静药,现在叫不醒,也说不了话。” “肺里出了血。这几天还难,得一天一天熬。” 女人眼泪掉下来,咬着嘴唇:“我……能进去看一眼不?” 林野点点头。 他找出一套干净的隔离衣、帽子和鞋套,帮她穿好,带她进去,在床尾一米多外站住。 女人看着床上浑身是管子、胸口跟着机器一起一伏的男人,两只手按着那个布包,眼泪一串串掉在隔离衣前襟上,一声都没哭出来。 站了一会儿,林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到门外。 他摘下口罩刚走到走廊,长椅边站起来两个穿疾控工作服的人。 领头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手写的名字。 “林医生,我们是县疾控流调的。” 她把名单递过来。 “清淤那个班组四十三个人,昨天收工后已经走了一批。” “还有几个发烧的,在工棚里不肯来,说来了医院就得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