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第384章 河对岸那几户

“对岸有医生吗?”林野问。 “有个村医,姓田,四十来岁,卫生室就在老汉家坡下。”孙德全说,“我把他的电话给你,我这边三个人一起听。” 电话转了两次才接通。田医生那头很吵,有人在哭,有狗在叫。 “人醒着,能说话,就是左手腕子歪了,肿得跟馒头一样。”田医生说,“脑门上磕了个包。” “摔下来的时候晕过没有?” “他自己说没晕,他老伴说当时叫了好几声才应。” 林野在纸上写了一个“叫了几声”,画了一道线。 “他平时吃不吃阿司匹林、华法林这种药?” 那头问了一圈:“不吃,就吃个降压的。” “好。先看手。手指头能不能动?指甲盖按一下,松开了红得快不快?” “能动,红得快。” “找块薄木板,或者硬纸壳,从手掌垫到胳膊肘,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别缠太紧。缠完再按一下指甲盖。手垫高,放在胸口上。” 田医生应着,那头窸窸窣窣地找东西。 “头上那个包,今晚最要紧。”林野说,“他困了可以睡,你让家里人两个钟头叫醒他一回,问他叫啥、在哪儿。手电照眼睛,两边瞳孔一样大,见了光都会缩。要是越叫越叫不醒,吐了,一边手脚没劲,或者两边瞳孔不一样大,马上打这个电话。” “打了你们能过来吗?” 林野停了一下。 “过不来。”他说,“可你打过来,我能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田医生没再问,说了声“晓得了”。 挂了电话,郭树森坐在对面,一直没吭声。他把孙德全的号码、田医生的号码都抄进了值班本最前面那一页,用红笔框起来。 后半夜,田医生打来两回。头一回说老汉睡了,叫得醒,知道自己在家里,两边眼睛一样大。第二回说他起来解了个手,嫌木板硌,被老伴骂了一顿。 林野在纸上那道线后面打了个勾。 天亮以后,雨还在下。 交班前,林野把几个病区又走了一遍。 王家二媳妇的硫酸镁还挂着,血压一百四十二、九十二,头不疼了。小女娃裹在襁褓里,婆婆把那口小铝锅洗得锃亮,正在床头热米汤。 “林医生,我想好了。”婆婆说,“娃小名就叫县县。” 青石的孕妇一夜没出血。梁淑敏在产房沙发上睡了三个钟头,起来头一件事就是看监护纸。 外科监护室里,粮库师傅坐起来了,胃管拔了,正抱着一碗米汤小口小口地喝。看见林野,他有点不好意思:“听说我那天晚上,把你当成管仓库的了。” “没事。”林野说,“出院以后,茶缸里装茶。” 县应急指挥部设在县政府二楼。严明成带着郭树森去开会,林野跟着,揣着那张抄满的白纸。 会上分了工:青石那边走石门坳老路,乡里派车把名单上的人往县城接;三道沟镇上的人走公路桥出来,桥还算高;河对岸那几户,先不动人,缺什么药往对岸送。会散前,应急局的人抬进来几个箱子,给县院、三道沟卫生院、青石卫生院各配了一部卫星电话和两台对讲机。 “只有一部卫星电话。”郭树森把那部沉甸甸的电话抱在怀里,“这玩意儿多少钱一分钟?” “郭主任,这几天不算钱。”应急局的小伙子说。 郭树森又问:“乡里往县城送的人,县院收。可要是哪天县院自己也被围住了,往哪儿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主持会议的副县长看了看他:“那就县院自己顶着。” 郭树森点点头,没再说话。 散会后,林野留下来,找到农业农村局的一个干部。 “你们局里有没有打农药的无人机?” 那干部愣了一下:“有,几十斤的载重。” “河对岸那三户打胰岛素的,药快用完了。”林野说,“胰岛素怕热也怕冻,装在保温箱里,用无人机挂过去,比别的法子都快。” 干部当场打了电话。林野又让药剂科老周按田医生报的名字配药。三户人的胰岛素放进带温度记录卡的保温箱,冰袋隔在内衬另一侧,不直接接触药盒;两个老人的降压药、一卷绷带和几包止痛片也逐一贴上名字和用法。 中午,无人机在河这边起飞,下面吊着一个泡沫保温箱,在雨里晃晃悠悠飞过了河。田医生在对岸接着,打电话过来说:“温度记录卡没越线,药盒和冰袋隔着内衬,没冻上。” 孙德全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我干了二十年卫生院,头一回见药是飞过去的。” 下午,青石的车走老路来了两趟。 头一趟拉来了郭树森圈过的那个老太太。她眼睛看不清,拄着拐,孙子扶着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支快打空的胰岛素笔。 林野给她测了个血糖,十四点几,偏高,人还清醒,不渴,不吐。 “这几天打针不按点了吧?” 孙子挠头:“路不好走,药省着打的。” 内分泌科把她收了。 第二趟拉来一个慢阻肺的老汉,还有一个肾移植以后长年吃抗排异药的中年人,药剩下两天的量。 傍晚,林野在总值班室试那部卫星电话。 天线拉出来,要对着窗外的天。他拨了三道沟卫生院那部,响了很久,孙德全才接,声音有点延迟,像隔着一层水。 “听得见吗?” “听得见。”孙德全说,“林医生,刚收到县气象台的消息,雨带停在咱们头顶上不走了,起码还得下四十八个钟头。” 林野看了一眼窗外。天是黑的,雨是白的。 “孙院长,你那边山上怎么样?”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卫生院后山那条排水沟,下午流的还是清水。”孙德全说,“刚才我出去看了一眼,冒出来的全是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