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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者:第六十八章 老小区

第六十八章老小区 赵铁军从建设路112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那本黑色笔记本和几沓照片交给陆沉,然后在特别行动处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林知夏没有休息,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那本笔记本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存入加密文件夹。照片也一张一张地扫描,放大,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赵哥,那个阳台吊柜你检查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林知夏问。 赵铁军摇了摇头。“没有。就那个塑料袋。” “那笔记本放了多少年了?” “纸都发黄了,边角卷曲。至少十年。” 陆沉站在白板前,把那本笔记本的复印件摊在桌上。“梁劲松的笔记本,跟洪庆生的笔记本对上了。洪庆生记录的行贿金额、时间,跟梁劲松记录的收款金额、时间,完全吻合。这是双向证据链。” 秦墨拿起一份复印件,翻了几页。“梁劲松不只是在记账,他还在记录秦怀远的每一次"指示"。你看这页,"老板要求加快林水项目进度","老板说省城地铁配套要盯紧"。他说的"老板",就是秦怀远。” “有了这个,秦怀远就不是"间接"涉案了。”陆沉把那页复印件抽出来,用磁铁贴在白板上,“梁劲松是他代理人,也是他的记录员。秦怀远以为自己不留痕迹,但他没想到梁劲松会记账。” 秦墨看向赵铁军。“那个老小区,还有什么线索?梁劲松为什么把笔记本藏在那里?他是深潜局的副局长,他应该知道什么地方更安全。” 赵铁军想了想。“那套房子是他九十年代住的,后来卖了。但买家一直没住,房子空着。梁劲松可能保留了钥匙,偶尔回去。没有人会注意一个空置多年的房子。” “卖家留钥匙,买家知道吗?” “大概率不知道。” 秦墨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说明梁劲松不只是藏证据,他可能把那个地方当成了"安全屋"。除了笔记本,还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林知夏立刻站起来。“明天再去一趟。” 陆沉摇了摇头。“不能只你们两个去。那栋楼的邻居可能见过梁劲松出入,需要走访。” 赵铁军说:“我去的时候敲过隔壁的门。一个老太太开的门,她认识梁劲松。她说"那个大官"搬走好多年了,偶尔回来。但她不知道新房东是谁。” “明天再去,带录音笔。问清楚梁劲松回来的频率、时间、有没有带别人。”秦墨说。 赵铁军应了一声。林知夏把赵铁军拍的照片又翻了一遍。“这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有没有监控?如果有,可以调一下。不过时间太久可能覆盖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建设路112号”的标签。梁劲松用二十年前的旧房子藏证据,那会不会还有其他旧房子? “林知夏,查一下梁劲松名下还有没有其他房产,包括已出售的、过户给亲属的,所有跟他有关联的 林知夏开始敲键盘。深潜局的信息库跟不动产登记中心联网,能查到全省房产信息。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梁劲松名下目前只有一套房改房,在省城老城区。他妻子名下没有房产。他儿子名下有一套公寓,在省城新区。已出售的房产记录里有三套,一套是2000年卖掉的老房子,就是建设路112号;一套是2005年卖掉的,在省城西郊;还有一套是2010年卖掉的,在省城南郊。” “这三套房子,都要查。”陆沉说。 秦墨想了想。“2005年卖掉的,时间点正好是梁劲松跟洪庆生关系密切的时期。那套房子也可能藏着东西。” 赵铁军说:“明天我去查西郊和南郊的房子。林知夏,你去查物业和邻居。” 林知夏应了一声。 孙小北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陆哥,我有一个想法。” “说。” “梁劲松的笔记本是在阳台吊柜里发现的。那种老房子的阳台吊柜,一般都是后来装修时做的,不是建筑自带。说明梁劲松或者前房主特意做了那个柜子。如果其他房子也有类似的改造,会不会是梁劲松特意设计的"藏匿点"?” 陆沉看着孙小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北说得对。查其他房子的时候,特别注意有没有后加的柜子、夹层、暗格。” 孙小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林知夏又补充道:“梁劲松的笔记本记录了他收洪庆生的钱,但没记录他给秦怀远的钱。他可能还有另一本账本,专门记秦怀远的。”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有可能。如果存在第二本笔记本,它可能藏在另一个地方——西郊或者南郊的那两套老房子里。”他转向赵铁军,“赵哥,明天你重点查西郊那套2005年卖掉的房子。那段时间梁劲松刚升副局长,跟秦怀远关系最密切。他很可能在那时候开始记账。” 赵铁军点了点头。“我带工具去。撬锁、拆柜子,都行。”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和林知夏分头行动。林知夏去了建设路112号,赵铁军去了西郊。 林知夏到了建设路112号,没有急着上楼。她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物业办公室。物业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听说是深潜局的,态度很配合。 “401那套房子,您认识现在的房东吗?”林知夏问。 陈经理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没来过。物业费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交的,一年一交,从不拖欠。” “转账的账户名知道吗?” “只知道是个人账户,具体名字财务那边有。我可以帮您查。” 林知夏等了十分钟,陈经理拿着一张纸回来。“账户名是刘志强。”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刘志强——宏达商贸的最后一任法人代表,洪庆生的影子。梁劲松把房子卖给了刘志强,或者说,让刘志强代持。这不只是藏证据,这是洗钱。 “那套房子的买家,是刘志强?”林知夏确认道。 “对。购房合同上写的也是这个名字。” 林知夏把那张纸拍照,发到了群里。秦墨回复:“刘志强——洪庆生的人。梁劲松把房子卖给洪庆生的人,表面上是买卖,实际上可能是梁劲松把房子"还"给洪庆生,或者洪庆生用房子抵账。” 陆沉回复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老房子的事先放一放。林知夏,你去楼上再查一遍。注意有没有暗格、夹层。笔记本藏了十年,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林知夏上了楼,打开401的门。赵铁军昨天已经搜过了,但她想再仔细一点。她走到阳台,打开吊柜,里面空了。她蹲下来敲了敲阳台的地砖,有一块的声音不一样——空的。她用钥匙撬开那块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银行存单,存款人梁劲松,金额五百万,存款日期2005年。 林知夏把存单拍照,发到群里。“梁劲松在阳台地砖下藏了一张五百万的存单。存款日期2005年。” 秦墨:“五百万,正好是他收洪庆生第一笔大额贿赂的时间。” 赵铁军也从西郊发来了消息:“西郊房子阳台吊柜里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梁劲松和秦怀远一起在三亚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2010年,三亚,跟老板汇报工作"。” 秦墨停顿了一下。“"汇报工作"?在海边汇报?” 赵铁军补充道:“还有一张存单,存款人秦朗,金额三百万。” 陆沉的消息终于出现了。“存单拍照,回来比对。梁劲松的笔记本里有没有记录这笔钱?” 林知夏翻开笔记本复印件,一页一页地找。找到了,在笔记本的中间部分,有一行小字:“2010年,西郊房子交易,得款500万,存单放阳台。”她把那页拍下来,跟存单照片拼在一起。“吻合。”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梁劲松把自己的行贿款藏在洪庆生的人代持的房子里。他以为天衣无缝,但每一笔都记在自己的账本上。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他舍不得销毁任何东西。” 陆沉说:“因为他需要那些东西来保命。洪庆生用笔记本保命,梁劲松也用笔记本保命。秦怀远用什么保命?” 没人回答。 林知夏从建设路112号出来,站在楼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那栋楼里的霉味太重了,像二十年没有通风过。她发动车子回了深潜局,径直走进陆沉的档案管理科。 “陆哥,存单和照片都带回来了。” 陆沉接过存单,放在台灯下仔细看。存款人梁劲松,金额五百万,定期一年,2005年存入,到期后自动转存。“这笔钱一直在银行里没动过。梁劲松不缺这五百万,他只是不敢花。一花就会留下痕迹。” “那他现在缺什么?”林知夏问。 “缺时间。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陆沉把存单装回证物袋,连同赵铁军发来的那张秦朗的三百万存单一起锁进了保险柜。“明天一早把梁劲松的笔记本、存单、照片、洪庆生的供述、秦怀远的录音,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送给于书记。” 林知夏点了点头。 陆沉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暗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摞泛黄的卷宗上。 林知夏忽然想起一件事。“陆哥,梁劲松跟秦怀远在海天会所的合影,我们在老宅搜到过。但赵铁军今天在西郊找到的那张三亚照片,说明梁劲松跟秦怀远的关系不止于公务往来。他们一起度假,一起在三亚的海边"汇报工作"。秦怀远对梁劲松的信任,不亚于对洪庆生的利用。” 陆沉睁开眼睛。“那张照片带了背后写字的那面?” “带了。"2010年,三亚,跟老板汇报工作"。梁劲松的字迹。” 陆沉把那张照片的复印件贴在白板上,在“秦怀远”和“梁劲松”之间又画了一条线。线下写“三亚合影”和“汇报工作”几个字。 深潜者的网已经织到了三亚的海边。下一次,可能会更远——也许在境外,也许在某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地方。但他们不怕远,深度再深也会一厘米一厘米地潜下去,直到触底。 陆沉看着那张白板说:“明天,风暴更大。”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又擦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2005年3月,林水项目,首期,五十。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