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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者:第三十一章 梁劲松的初步调查

郑维国开口的当天下午,陆沉就开始了对梁劲松的初步调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秦墨。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太敏感。梁劲松是副省级干部,现任省人大副主任。调查他,需要省里的批准。在批准下来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但陆沉可以查卷宗。 档案管理科里,有梁劲松在深潜局工作期间的全部卷宗。他在深潜局工作了十二年,从调查处处长升到副局长,经手过上百个案子。这些案子的卷宗,都在负一层的架子上,按年份排列,整整齐齐。 陆沉从最老的开始看。 1995年,梁劲松调入深潜局,任调查处副处长。当年的卷宗里,有一份他签字的结案报告,涉及省城一家国企的改制问题。结论是“未发现违纪违法问题”。陆沉把那个案子的卷宗调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1998年,梁劲松升任调查处处长。那一年,他经手的案子明显多了起来。陆沉注意到一个规律——凡是涉及省城几个特定企业的案子,结论都是“证据不足”或“未发现问题”。而这几家企业,后来都成了省城的大公司,老板们一个个身家过亿。 2005年,梁劲松升任深潜局副局长。那一年,林水县教育系统第一起举报案发生。卷宗里没有梁劲松的签字,但主办人那一栏写着“郑维国”。郑维国当时是调查处的普通干部,是梁劲松一手提拔起来的。 陆沉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录在笔记本上。他知道,这些都不是证据。只是规律。但规律多了,就会指向真相。 二 林知夏在查梁劲松的资产,查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查到。 “他名下只有一套房改房,在省城老城区,面积不到八十平。他妻子名下没有房产。他女儿在国外读书,但学费是奖学金,没有大额汇款记录。他的银行账户也很干净,工资、补贴、日常消费,没有任何异常。” “太干净了。”秦墨说。 “对。太干净了。”林知夏揉了揉眼睛,“一个副省级干部,工作了三十多年,名下只有一套老房子。要么他真的廉洁,要么他把钱藏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二种。郑维国供出他收了陈金水的钱,陈金水也暗示过他。他不可能干净。” “那他的钱在哪?” 林知夏摇了摇头。 “也许不在国内。他女儿在国外读书,虽然说是奖学金,但生活费呢?学费可以免,生活费不能免。他女儿的消费水平,我们查不到。” “能查吗?” “需要国际司法协助。程序很复杂。” 秦墨沉默了几秒。 “先查国内的。他不可能把所有钱都转到国外。一定还有别的渠道。” 三 赵铁军在省城跑了一天,摸到了一些梁劲松的社会关系。 “梁劲松退休后,很少公开露面。但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海天会所。” 秦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海天会所?洪庆生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我查了海天会所的消费记录,梁劲松的名字没有出现过。但会所的会员名单里,有一个叫"梁总"的人,会员号是008。消费记录显示,这个"梁总"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消费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梁总”很可能就是梁劲松。 “洪庆生跟梁劲松的关系,比郑维国更深。”陆沉说,“洪庆生的海天会所,是梁劲松在省城的"据点"。那些商人、官员,都在那里见面。” “如果能拿到海天会所的消费记录和会员名单,梁劲松就跑不掉了。”秦墨说。 “洪庆生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的会所,我们随时可以去查。” “那还等什么?” “等贺局的批准。”陆沉说,“海天会所在省城,不是林水县。查它,需要走程序。” 四 贺建国在办公室里看陆沉整理的梁劲松涉案材料。 材料不多,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梁劲松在深潜局工作期间,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并收受好处。 “就这些?”贺建国放下材料。 “目前就这些。”陆沉说,“梁劲松的资产查不到,他的钱藏得很深。但他跟洪庆生的关系,我们已经有线索了。海天会所的会员名单里有"梁总",消费记录显示他每个月都去。” “洪庆生交代了吗?” “还没有。他只说了郑维国。梁劲松的事,他还没开口。” “他为什么不说?” “他在观望。他在看梁劲松能不能保他。” 贺建国沉默了几秒。 “梁劲松保不了他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于,我是贺建国。有个事要跟你商量。梁劲松的事……对,就是那个梁劲松。郑维国供出了他。证据还不充分,但方向是对的。我需要你的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明天来局里。” 贺建国挂了电话,看着陆沉。 “于德水。省纪委的副书记。这件事,需要他的支持。” “他会支持吗?” “他会的。他不是梁劲松的人。” 贺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 “梁劲松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他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动他,不只是动一个人,而是动一张网。” 他转过身。 “但不动他,这张网就会越来越大。” 陆沉没有说话。 他知道,贺建国说的对。 但他也知道,动梁劲松的风险,比动郑维国大了十倍。 梁劲松不是郑维国。他是副省级干部,他的关系网遍布全省。动他,可能会引来各种阻力——来自官场的、来自商界的、来自更高层的。 但陆沉不怕。 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五 晚上,陆沉回到档案管理科。 他打开台灯,把梁劲松的卷宗摊在桌上。1995年到2007年,十二年,上百个案子。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录。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2002年,省城一家国企改制。梁劲松是调查组负责人。调查结论是“未发现违纪违法问题”。但那份卷宗的附件里,有一份匿名举报信,举报国企领导侵吞国有资产。举报信没有被调查,直接归档了。 陆沉把那封举报信抽出来,放在台灯下。 举报信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很具体。举报人提到了一个名字——洪庆生。说洪庆生通过关系,低价收购了国企的资产。 洪庆生。 又是洪庆生。 陆沉把举报信放回卷宗,合上。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梁劲松——2002年国企改制案,举报人提及洪庆生,结论“未发现问题”。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梁劲松的案子里,洪庆生是关键。 而洪庆生,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他只需要等。 等洪庆生开口。 等梁劲松的网,一点一点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