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部。 面对军统不要命的冲锋，高桥绫乃丝毫要退的迹象。 她一身衣服被硝烟熏得漆黑，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眼神狠厉，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阴冷的算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顶住！别让他们靠近货箱！谁敢后退一步，我毙了谁！” 她嘶吼着指挥宪兵反击。 子弹打在铁皮舱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像一场失控的暴雨。 “砰！砰！” 两枪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军统特务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此时的她，硬气得像块石头。 仿佛只要她站在这里，这道防线就攻不破。 “课长！西侧岗哨全折了！”林副官的嘶吼被枪声碾得粉碎，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 高桥绫乃猛地转头，正准备下令反击。 只见一枚手雷从舱门缝隙滚进来，正正停在她脚边，引信滋滋作响。 那是刚才老邱冲上来时扔的。 她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贴向地面，却仍被气浪掀得撞在箱角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耳边是自己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炸得血肉模糊。 大衣的下摆瞬间被鲜血浸透，南部十四式手枪脱手飞出。 弹壳叮叮当当砸在血泊里。 “啊——！！”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货舱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高桥绫乃躺在血泊里，森白的骨茬刺穿裤子，触目惊心。 她脸色白得像张纸，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恐惧，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课长……课长您……”林副官跪在她旁边，双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滋出来，根本按不住，烫得吓人。 “疼……”高桥绫乃咬着牙，声音细若游丝，“好疼啊……” “忍忍……马上就止血了……”林副官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滴在高桥脸上，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过来！” 没人理他。 舱里全是枪声和惨叫声，军统的人已经冲了进来，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电话……”高桥绫乃突然抓住林副官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给石井……打电话……” “线断了……刚才炸断了……” 林副官哭丧着脸，把断成两截的电话线举给她看，“课长，线断了……” “手台！用手台！”高桥绫乃猛地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吓人， “你是死人吗？叫人来啊！” 林副官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手台。 手台外壳被炸裂了，屏幕碎成蜘蛛网，按键陷进去一半。 “滋……滋……”只有电流声。 “没电了……还是坏了……”林副官疯了一样拍打着手台， “喂？喂！司令部！这里是三号码头！ 高桥课长重伤！货被抢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听见？！” “滋……滋……”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电流声。 “废物！都是废物！”高桥绫乃突然发了疯，抓起手台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零件四溅。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 “课长！别激动！求您别激动！” 林副官扑上去抱住她，被她一口咬在肩膀上。 高桥绫乃死死咬着他，眼神涣散，瞳孔已经开始放大。 “我不想死……”她松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林……我不想死在这儿……这地方好臭……全是泔水味……” 林副官浑身一僵。 他看着高桥绫乃身下那滩暗红色的血水。 里面混着不知哪里流出来的泔水，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 “不臭……不臭……”林副官把脸埋在她的手上，哭得像个孩子， “课长，咱们回家……等援军来了就回家……” 高桥绫乃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指尖在满是油污的铁皮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冷……” 她最后说了这一个字。 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副官僵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课长——！！！” —— 宪兵队，石井大佐办公室。 石井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石井拿起听筒。 “大佐！三号码头！高桥课长重伤！ 货被抢了！军统的人冲进来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林副官声嘶力竭的吼叫。 夹杂着枪声和惨叫声，嘈杂得几乎听不清。 石井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高桥重伤？货被抢了？！” “是！三号码头！高桥课长……” “咔嚓。” 电话突然断了，只剩下忙音。 石井握着听筒，脸色铁青。 他对着听筒吼了几声：“喂？喂！” 没人回应。 “八嘎！”石井狠狠将听筒摔在桌上，抓起军帽就往头上扣，“警卫！集合！去三号码头！” “是！”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宪兵队的人迅速集合，跳上卡车。 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 法租界，金公馆。 金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响。 他穿着件丝绸睡袍，外面披了件狐裘，眼神却亮得像鹰。 “爷，码头上打起来了。”心腹阿彪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是军统的江涛，带了十几个人，硬冲三号码头。” “江涛？” 金爷哼了一声，核桃转得更快了。 “那条疯狗，为了钱连命都不要。日本人那边呢？” “日本人急眼了。”阿彪咽了口唾沫， “特高课的石井大佐刚发了急电，让巡捕房封锁周边街道。 听说……听说高桥绫乃也在里面。” 金爷手里的核桃停了。 “高桥也在？”他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下热闹了。” “爷，咱们……”阿彪试探着问，“要不要派兄弟们去帮帮场子？ 毕竟江涛之前派人来递过话，说要是咱们肯出手，那批货分咱们两成。” “两成？”金爷冷笑一声，“那是买命钱。 江涛这是在拉垫背的。日本人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谁去谁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码头方向冲天的火光。 “不过……”金爷话锋一转， “这上海滩的天，怕是要变了。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得做点什么，不能让日本人觉得咱们青帮只会看戏。” “那您的意思是？” “备车。”金爷整了整衣领，“去码头。不带枪，就带两箱盘尼西林，说是去慰问皇军。 记住，咱们是去“劝架”的，不是去打仗的。” 阿彪一愣：“劝架？这怎么劝？” “蠢货。”金爷瞪了他一眼，“日本人现在最缺的是台阶。咱们去给个台阶，顺便把江涛那条疯狗卖了。 既讨好了日本人，又撇清了关系。 这上海滩，想活命，就得两头不得罪。” “爷，高明！”阿彪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金爷拿起手杖，“走。晚了就来不及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