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贤今天累得不轻，这会儿没有病人找他，他靠在床上假寐。 曹阳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给李卓贤捶捶腿。 “李大医生，怎么样？很累吧，不过我听说庇护所里很多人都开始好转了，你的功劳不小啊。” 曹阳嬉皮笑脸的，一边夸着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李卓贤任由他按着腿，不知何时沉沉睡着了。 直到响起他均匀的呼吸声，曹阳轻手轻脚地把他扶躺在床上，顺便将被子也盖上了。 这几天他太累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第二日，刘班长照例熬了今天的药汤。 可食材不太多了，最多再熬一顿，就要全部耗光。 到时候他只能拿以前用过的药渣重复熬几遍。 大伙排队喝了汤药，全部乖乖回了自己的床位，减少人员流通，就能减少疫病的传染率。 周凛站在门口，等着大家把昨日病死的人带出来，拉到村外火化。 今日拉出来的尸体有16具。 他面色凝重，不是说药汤管用吗？怎么死掉的人还更多了。 周凛没有过多废话，领着士兵迅速到村外处理尸体，尸体处理好回来，才去问李卓贤。 李卓贤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检查，正忙个不停。 周凛问：“最近检查报告有吗？” “有！”李卓贤把桌子上的报告递给周凛，按规矩是三天一呈报的，也就是今天该上报了。 周凛站在李卓贤身侧，翻了翻统计表。 感染率减少了，轻症区也有不少人缓解和痊愈，可重症区的病人却没什么效果。 要么病情不变，要么恶化去世。 周凛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去世的人增加了，因为这药方只对健康和轻症管用，重症毫无作用。 他翻到最后一页，重症区的人数还有67人。 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这67人只能白白等死。 他匆匆一掠，在重症的名单上看到了林雪的名字。 他有些难以置信，仔细看了一遍林雪那一行的信息。 患病程度是重症，名字也确实是林雪。 周凛指着林雪的名字，弯下腰问李卓贤：“这是林雪，林总管？” 林雪病到这个程度，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李卓贤嘴紧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 这是他没料想到的，林雪前两日还在感染区里工作，偶尔还叫红大妈递了工作笔记给他，也没向他提过生病这件事。 周凛再次开口：“她病得很严重？药方对她不管用？” 李卓贤再次点点头，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痛苦，林总管人很好，但他真的无能为力。 周凛抓过一旁的口罩，冲进重症区。 林雪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短短几日没有近距离接触，竟然瘦了一大圈。 她虚弱地咳着，虽然咳嗽没停，但每一下都是有气无力。 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带着红点。 “林总管……” 周凛小声叫她。 可林雪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好像是抬不动，挣扎了两次又合上了，没做出什么反应。 这个样子，看起来人都快不行了…… 红大妈系着口罩，从外面端着药汤过来。 这是今天第2顿了。 她一脸愁容，将药汤递到林雪面前，侧坐在床上，一只手扶起林雪的上半身。 林雪微微张了张嘴，可喂到嘴边的药却咽不下去。 “林总管，听话，快把药喝了，喝下去人就好了。” 红大妈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哄自家闺女似的，轻声哄着林雪。 可林雪尽力了，她再怎么用力张嘴，那嘴巴都像是有千斤重，就是张不开。 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咳嗽声越来越微弱。 周凛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前帮忙。 捏开林雪的嘴，将药汤一点一点灌下去。 见林雪不能开口说话，喂了药，周凛就叫上红大妈出去了。 “林雪病几日了？”周凛问。 红大妈眼眶红红：“我，我不知道，她是从两天前起不来床的，我也是看她不能继续工作了，才知道林总管病得这么严重。” 周凛长叹了一口气，林雪为庇护所做了很大的贡献，他不想让林雪就这么白白牺牲。 周凛叉着腰，原地踱步，内心焦急。 红大妈声音颤抖： “周军官，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林雪吧，她，她为庇护所做了这么多，这么好的孩子，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啊！” 周凛停下了脚步，看向红大妈：“我知道。” 红大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也别怪林总管瞒着，疫病刚起来的时候，好多事都要靠着林总管，大伙心里也慌，为了让大家安心，她万万不能倒下，这才没对外说她病了的消息。” “我知道。”周凛何尝不懂，如果是他被感染，为了安百姓的心，他也不会讲出来的。 红大妈：“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除了进重症区的，几乎别人都不知道。” “你先照顾着她，我去想办法。” 周凛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此时的曹婷，正闷闷不乐。 她已经情绪低落许多天了。 维廉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再加上和林雪吵架，她每天都觉得胸口里堵着一块大石头。 来到庇护所没多久，她就整天黏在林雪身边，几乎每天都要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现在两个人闹矛盾，已经好多天没说过话了。 即便有时候会遇到，也是远远地看上两眼，而近两日，哪怕是远距离，她也没有再看到了。 曹婷内心纠结着。 她确实生气，生气林雪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跑去感染区。 可这几天已经消气了，她有点想念和林雪在一起的日子了。 苏荣见曹婷整天闷闷不乐，问：“怎么了？还没有和林雪和好吗？” 曹婷闷闷地点头：“我已经消气了，但是，总不能让我去道歉吧！” 苏荣温柔地笑笑：“当然可以，朋友之间闹了矛盾，总有一个人要先低头。 你只要考虑是面子重要，还是你和林雪的关系重要。” 曹婷犹豫了一会，眼睛一下就亮了：“如果非要做选择，那还是我们的关系重要！” “对啊，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 苏荣拍拍曹婷的肩膀，又给曹婷带好口罩，给她鼓励：“真正的好朋友之间，先低头的那个人才最伟大，当然，记住了，是真正的好朋友。” 曹婷信心满满地点头，迅速站起身，飞奔向感染区。 她在轻症区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林雪。 难不成去其他地方了？为什么没看到呢？ 曹婷皱着眉，继续往其他地方走。 她突然顿住了脚步，远处的角落，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