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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奇遇记:第74章 莫轻允诺

闵嘉庚大哭一场后,胸间郁闷悲痛发泄了不少,见天已黎明,曙光初现,正可赶路,收泪刚要站起,突然叫声:“啊哟!”原来他心神激荡,从秦英豪家中急冲而出,竟将随身的背包留下了,倘再回头去取,此时实不愿再和秦英豪会面。 余笙解下负在背上的背包,问道:“你要回去拿背包吗?我给你带着了。”闵嘉庚欢喜说:“多谢你了。”余笙说:“你背包里东西太多,背着撞得我背疼,刚才我打开来整理了一下,放得平整服贴些,匆匆忙忙的,别丢失了东西,那只金钗可更加丢不得。” 闵嘉庚给她说中心事,脸上一红,说道:“幸亏你带来了背包,否则连今晚吃饭住宿的钱也没了。最要紧的是我家传的秘籍,决计丢不得。”余笙打开背包,取出他那本《北斗秘籍》,淡淡说:“可是这本?我给你好好收着呢。” 闵嘉庚说:“你真细心,什么都帮我照料着了。”余笙说:“就可惜那只金钗给我在路上丢了,真过意不去。”闵嘉庚见她脸色郑重,不像说笑,急忙说:“我回头找找去,说不定还能找到。”说着转头便走。余笙忽然问:“咦,这里亮晃晃的是什么东西?”伸手到青草之中拾起一物,莹然生光,正是那只金钗。 闵嘉庚大喜,说道:“你是女诸葛、小张良,小可甘拜下风。”余笙说:“见了金钗玉凤,瞧你欢喜得什么似的。还给你吧!”将秘籍、金钗和背包都还了给他,说道:“闵少侠,咱们后会有期。” 闵嘉庚一怔,柔声问:“你生气了么?”余笙说:“我生什么气?”但眼眶一红,珠泪欲滴,忙转过了头去。闵嘉庚问:“你……你去哪里?”余笙说:“我不知道。”闵嘉庚问:“怎么不知道?”余笙说:“我没爸没妈,师父又死了,又没人送什么金钗玉凤给我,我……我怎么知道去哪里。”说到这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闵嘉庚自和她相识以来,见她心思细密,处处占人上风,遇上任何难事无不迎刃而解,但这时见她俏立晓风之中,残月斜照,怯生生的背影微微耸动,不由大生怜惜,说道:“我送你一程。”余笙背过身子,拉衣角拭了拭眼泪,说道:“我又不去哪里,你送我做什么?你要我医治秦大侠的眼睛,我已经给治好啦。” 闵嘉庚要逗她高兴,说道:“可是还有一件事没做。”余笙转过身来问:“什么?”闵嘉庚说:“我求你医治秦大侠,你说也要叫我做一件事的。什么事啊,你还没说呢。”余笙终究是个年轻姑娘,突然破涕为笑,说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好,我要你干什么,你都答允,是不是?”闵嘉庚确是心甘情愿为她无论做什么事,昂然说:“只要我力所能及,无不从命。” 余笙伸出手来说:“好,把那只金钗给了我。”闵嘉庚一呆,大是为难,但他终究言出必践,当即将金钗递了过去。余笙不接,说道:“我要来干什么?我要你把它砸得稀烂。” 这件事闵嘉庚可万万下不了手,呆呆怔在当地,瞧瞧余笙,又瞧瞧手中金钗,不知如何是好,易点点那俏丽娇美的身形面庞,刹那间在心头连转了几转。 余笙缓步走近,从他手里接过金钗,给他放入怀中,微笑说:“从今以后,可别随便答允人家什么。世上有许多事情,嘴里虽答允了,却是没法办到的呢。好吧,咱们可以走啦!”闵嘉庚心头怅惘,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给她捧着那盆七叶花,跟在后面。 行到午间,来到一座大镇。闵嘉庚说:“咱们找家饭店吃饭,然后去买两头坐骑。”话犹未了,只见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抱拳问:“这位是闵少侠么?”闵嘉庚从未见过此人,还礼说:“不敢,在下倒是姓闵。请问贵姓,当真是找小可吗?”那人微笑说:“正是!我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往这边用些粗点。”说着恭恭敬敬引着二人来到一座酒楼。 酒楼中服务员也不待那人吩咐,立即摆上酒馔,说是粗点,却是十分丰盛精致的酒席。闵嘉庚和余笙都感奇怪。见那商人坐在下首相陪,举止恭谨,一句不提何人相请,二人也就不再问,随意吃了些。 酒饭已罢,那商人说:“请两位到这边休息。”下酒楼便有从人牵了三匹骏马过来。三人上了马,那商人在前引路,行了五六里,到了一座大庄园前。垂杨绕宅,白墙乌门,气派不小。门前站着六七名保姆,见了那商人,一起垂手肃立。 那商人请闵嘉庚和余笙到大厅用茶,桌上摆满果品细点。闵嘉庚心想:“我若问他何以如此接待,他不到时候定不肯说,且让他弄足玄虚,我只随机应变便了。”和余笙随意谈论沿途风物景色,没去理睬那人。那商人只恭敬相陪,对两人的谈论竟不插口半句。 用罢点心,那商人说:“闵少侠和这位姑娘旅途劳顿,请内室洗澡更衣。”闵嘉庚心想:“听他口气,似不知笙笙的来历,如此更妙。他如果敢下毒,正好自讨苦吃。”随着走进内堂。另有保姆前来侍候余笙往后楼洗沐。 两人稍加休息,又到大厅,你看我,我看你,见对方身上衣履都焕然一新。余笙低声笑着说:“过新年吗?打扮得这么齐整。”闵嘉庚见她脸上薄施脂粉,清秀之中微增娇艳之色,竟似越看越美,浑不似初会时那么肌肤黄瘦,黯无光彩,笑着说:“你可真像新娘子一般呢。”余笙脸上一红,转过了头不理。闵嘉庚暗悔失言,但偷眼相瞧,她脸上却不见有何怒色,目光中只露出又顽皮、又羞怯的光芒。 这时厅上又已丰陈酒馔,那商人向闵嘉庚敬了三杯酒,转身入内,再出来时手捧托盘,盘中放着个红布挎包,打开挎包,里面是一本泥金笺订成的簿子,封皮上写着“恭呈闵嘉庚少侠笑纳”九字。他双手捧着簿子呈给闵嘉庚,说道:“在下奉主人之命,将这份薄礼呈交闵少侠。” 闵嘉庚不接,问道:“贵主人是谁?何以赠礼小可?只怕是认错了人。”那商人说:“错不了的!敝上吩咐,不得提他名字,将来少侠自然知晓。”闵嘉庚好生奇怪,接过锦簿,翻开一看,只见第一页写着:“上等良田四百一十五亩七分”,下面详细注明田亩相关信息。 闵嘉庚大奇,心想:“我要这四百多亩田干什么?”再翻过第二页,见写着:庄子一座,五进,计楼房十二间,平房七十三间。下面以小字详注庄子东南西北的四至,以及每间房子的名称,花园、厅堂、厢房,以至灶披、柴房、车库等等,无不书写明白。再翻下去,则是庄子中佣工的名字,日用金银、粮食、牲口、车轿、家具、衣着等等。闵嘉庚翻阅一遍,大是迷惘,将簿子交给余笙说:“你看。”余笙看了,也猜不透是什么用意,笑着说:“闵大老板,恭喜发财呀!” 那商人说:“敝上说仓促间准备不周,实不成敬意。”顿了顿说:“待会我陪少侠到房舍各处去瞧瞧。这里的田地房产,暂时由我为少侠经管。少侠瞧着有什么不合适,只须吩咐便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少侠可随时换人。田地房屋的契据都在这里,请少侠收管。”说着又呈上许多文据。闵嘉庚说:“你且收着。常言说: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礼,我未必能受呢。”那商人说:“少侠太谦虚了。敝上只说礼数太薄,着实过意不去。” 闵嘉庚自幼闯荡江湖,奇诡怪异之事见闻颇不在少,但突然收到这样一份厚礼,而送礼之人又避不见面,这种事却从没听见过。看这商人步履举止,决计不会武功,谈吐中也毫无武林人物的气息,瞧来他只是奉人之嘱,不见得便知内情。 酒饭已罢,闵嘉庚和余笙到书房休息。但见书房中四壁图书,几列美酒,架陈瑶琴,甚是雅致。一名书童送上清茶后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二人。 余笙笑着说:“闵大老板,想不到你在这儿做起财主来啦。”闵嘉庚想想也不禁失笑,随即皱眉说:“我瞧送礼之人,只怕不安好心,但实在猜不出这人是谁?如此做法有甚用意?”余笙问:“会不会是秦英豪?”闵嘉庚摇头说:“这人虽跟我有不共戴天的深仇,但我瞧他光明磊落,慷慨豪爽,决不会干这等鬼鬼祟祟的勾当。”余笙说:“你助他退敌,又请我给他治好眼睛,他便送你一份厚礼,一来道谢,二来盼望化解怨仇,恐怕倒是一番美意。”闵嘉庚说:“我岂能瞧在这金银田产份上忘了父母大仇?不!秦英豪不会如此小觑了我。”余笙伸伸舌头说:“倒是我小觑了你啦。” 两人商量了半日,瞧不出端倪,决意便在此住宿一宵,好歹也要探出点线索。晚间,闵嘉庚在后堂大房中安睡,余笙的闺房却设在花园旁的楼上。闵嘉庚一生之中从未住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别墅,而这别墅居然归自己所有,更加匪夷所思。 他睡到初更,轻轻推窗跃出,蹿到屋面,伏低身子四望,见西面后院中灯火未熄,展开轻身功夫,奔了过去。足钩屋檐,一个“倒卷珠帘”从窗缝中向内张望,见那商人正在算账,另一个老家人在旁相陪。那商人写几笔账,便跟那家人说几句话,说的都是工薪柴米等琐事。 闵嘉庚听了半天,全无头绪,正要回身,忽听东边屋面上一声轻响。他翻身站直,手握刀柄,见来的却是余笙。她做个手势,闵嘉庚纵身过去。余笙悄声说:“我前前后后都瞧过了,没半点蹊跷。你看到什么没有?” 闵嘉庚摇了摇头,再在窗缝中向内张望,见那商人从一只大箱中取出一堆黄金元宝,足有六七十锭。他将金锭分批包好,再坐下书写一张张泥金大红纸笺,分别贴在金包上,闵嘉庚和余笙遥遥望去,见红笺上写的都是“节礼恭呈某某长官”字样。闵嘉庚轻声说:“送礼之人结交大官,来头着实不小。咱们明天细细再看,不忙揭穿他。”余笙说:“是啊,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两人分别回房,这一晚各自提防,反复思量,都没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