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奇遇记:第16章 出言相救
这下当真奇峰突起,人人大出意外。温老太反而放低了嗓子,说道:“王庚,原来是你。”闵嘉庚点头说:“不错,是我干的。岳老板他们全不知情。”温老太问:“你这么干为了什么?”闵嘉庚说:“我瞧不过眼!是英雄好汉,就不该如此。”温老太点头说:“你说得很对,好孩子,你挺有骨气,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说着缓缓伸出手去。
闵嘉庚倒没想到她竟会不怒,便走近身去。温老太轻轻握住他双手,低声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突然双手一翻,一手扣住他左腕“会宗穴”,一手扣住他右腕“外关穴”。
她这一翻宛似电光石火,闵嘉庚全未防备,顿时全身酸麻,动弹不得。若凭他此时武功,温老太怎能擒得他住?但他究竟全无临敌经验,不知人心险诈,双腕既入人手,空有周身本事,却已半分施展不出。温老太一拿之下便知他筋骨着实有力,唯恐他挣扎,飞脚又踢中他“梁门穴”,命佣工取过铁链麻绳,牢牢将他手足反绑了,吊在练武厅中。
温文新取过一根皮鞭,夹头夹脑先打了他一顿。闵嘉庚闭口不响,既不呻吟,更不讨饶。温文新问:“是谁派你来做奸细的?”问一句,抽一鞭,又命佣工去看住王辉,别让他跑了。他满腔愤恨失意,竟似要尽数在闵嘉庚身上发泄。
岳青和周银兵见闵嘉庚头脸已全是鲜血,心下不忍,几次想开口劝阻,但岳胜连使眼色,神色严厉,命二人不可理会。
温文新足足抽了三百余鞭,终究问不到主使之人,眼见再打下去便要把他活活打死,这才抛下鞭子,喝问:“是恶贼闵恩仇派你来的是不是?”闵嘉庚突然张嘴哈哈大笑。他这样一个血人居然尚有心情发笑,而且笑得甚是欢畅尽意,并无做作,更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温文新抢起鞭子,又待再打,岳青再也忍耐不住,大叫:“不要打了!”温文新的皮鞭举在半空,望着岳青的脸色,终于缓缓垂下。
闵嘉庚身上每吃一鞭,就恨一次自己愚蠢,竟然不加防备而自落敌人之手,当时全身皮开肉绽,痛得几欲昏去,忽听岳青“不要打了”四字出口,睁开眼来,见她脸上满是同情怜惜之色,不由大是感激。
温老太见儿子为女色所迷,只凭人家姑娘一句话便即住手停鞭,心中恼怒异常,鼻孔中微微一哼,却不说话。岳胜说:“老太太,你好好拷打盘查,总要问个水落石出。青青、小兵,咱们出去吧!”当下向温老太一抱拳,领着儿女走了出去。
岳青出了练武厅,埋怨父亲:“爸,打得这么惨,你怎么见死不救,还叫她好好拷打?”岳胜说:“江湖上人心险恶,女孩家懂什么?”
对父亲这几句话,岳青确是不懂,这天晚上想到闵嘉庚全身是血的惨状,心中难受,睡到四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悄悄爬起来,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包伤药,出房门向练武厅走去。
走到廊下,只见一个人影踱来踱去,长吁短叹,听声音正是温文新。这时他也瞧见了岳青,停步不动,低声问:“岳姑娘,是你么?”岳青说:“是啊!你怎么还不睡?”温文新摇头说:“遭逢今日之事,我怎么睡得着?你怎么不睡?”岳青说:“我跟你一样,也牵挂着今日之事,心里难受。”她说的“今日之事”是指闵嘉庚遭打,温文新所说的却是指她的终身另许他人,这时听她说“心中难受”,不由暗想:“她果然对我甚有情意,她终身许配给那姓周的愣头青,实是迫于父命无可奈何。”当下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柔声叫道:“岳姑娘!”
岳青说:“嗯,少堡主,我想求你一件事。”温文新说:“你何必求?你要我做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就要我当场死了,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那也成啊。”这几句话说得情热如沸,其实他心中想说已久,却一直不敢启唇,这时想到好事成空,她又半夜里出来细诉衷情,终于忍耐不住。
岳青听他这么说,不禁愕然,平日但见他对自己温文有礼,只道他是大家公子,生性如此,实不知对自己竟怀如此深情,一呆之后,笑着说:“我要你死干什么?”温文新四下张望,怕在此处耽得久了给旁人见到,低声说:“这里说话不便,咱们到墙外去。”岳青点点头,两人越墙而出。
温文新携着她手,走到一排大槐树下并肩坐下。岳青轻轻将手缩回,问道:“那你是肯答应我了?”温文新伸出手去握住她手,说道:“你说便是,何必问我?”岳青又将手从他手中缩回,说道:“少堡主,我请你去放了王庚,别再难为他了。”
这时树顶上簌簌一动,但二人均未在意。她此言出口之先,温文新尽想着李丰粮和方玲的私情,满腔热望,只盼她求自己也带她私奔逃走。此举要背弃母亲,既伤母子之情,且从此失去温家堡的依靠和庇护,两手空空,委实非同小可,但心中对岳青爱恋热情,再大的危难也再不顾忌,自是一口答允,岂知她所求的竟是去放那个小贼,不禁大为失望,一时黯然不语。
岳青问:“怎么?你不肯答允么?”温文新说:“你既喜欢,我总答允的,拼着给妈责骂便是了。”岳青大喜,连说:“谢谢你,谢谢你!”站起身来说:“那么咱们去放他吧。”温文新祈求说:“再在这儿多坐一会。”岳青觉他既然答允放人,不便拂他之意,重又坐回。温文新说:“你的手让我握一会。”岳青想到他情痴一片,也甚可怜,嫣然一笑,伸手让他握着。
温文新轻轻握着她柔腻润滑的小手,心中感慨万端,险些要掉下泪来。过了半晌,岳青说:“王庚给你吊着,多可怜。你先去放了他,我再给你握一会,好不好?”说着缩手站起。温文新叹了口气,跟着站起。
突听树顶飒然有声,一团黑影飞跃而下,站在两人面前,笑着说:“不用你放,我自己出来啦!”温文新、岳青二人大吃一惊,待瞧清楚眼前之人竟是闵嘉庚,心中的惊骇都变成了奇怪,齐声问:“谁放你的?”闵嘉庚笑着说:“我何必要人放!我爱出来便出来了。”
他给温老太点了穴道,过了八个小时穴道自解,那铁链麻绳再也缚他不住。他使出收肌缩骨之法,从链索中轻轻脱出,幸好鞭子打得虽重,却仅为肌肤之伤,并未损到筋骨。他活动了一下手足,待要去救王辉,却听温文新和岳青说话和越墙出外之声,当下抢在头里,躲在树顶偷听。他轻功高超,那二人又在全神贯注地说话,并未知觉。他先前见岳青美丽,知好色而慕少艾,只是少年人无知无识的一时情热,待听到岳青为自己而向温文新求情,感激之情自此铭心刻骨,再难忘怀。
温文新听他说自己出来,哪里肯信,疑心大起:“定是又有奸细混入了温家堡!”抢上去抓他胸口。闵嘉庚吃了他几百鞭子,这口怨气如何能忍?身形晃处,左右开弓,啪啪啪啪,霎时间连打了他四个耳光。
温文新急忙伸手招架,闵嘉庚左手一晃,叫道:“这是虚招!”引他伸手来格,说道:“实招来啦!”右手砰的一拳,迎面正中他的鼻子,立时鲜血长流。温文新啊的一声,闵嘉庚跟着起脚一钩,温文新急忙跃起,哪知对手连环脚踢出,趁他人在半空,下盘无据,跟着一脚,将他踢了一个筋斗。闵嘉庚心想:“虚实兼出,谅你师父也不懂!”这几下快捷无伦,待岳青看清楚时,温文新已连中拳脚,给踢翻在地。
闵嘉庚气犹未泄,碍着岳青在旁,再打下去她定要出面干预,她对自己一片好心,大丈夫恩怨分明,只要她一句话,自己焉能不听?当即拍手叫道:“姓温的小狗贼,你敢追我么?”说着转身便逃。
温文新莫名其妙中他拳脚,只因对方出手太快,还道自己疏神,不信他一个小小孩童,竟能胜过自己的家传武功,兼之心上人在旁,这脸如何丢得下?当下发足便追。闵嘉庚轻功远胜于他,逃一会,停一会,待他追近,又向前奔,转眼间便奔出七八里,见岳青虽然跟来,却已远远抛在后面,立定脚步,说道:“姓温的,今日小爷中了你老母的奸计,这才受辱,现在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本事。”说着身形飞起,如一只大鸟般疾扑过去。
温文新从未见过这般打法,吓得急忙闪避。闵嘉庚左足在地下微微一点,身子已转过方向,跟着进扑。这时温文新待要再让,却已不及,当下喝道:“来得好!”双掌并击,正是八卦掌的厉害家数。闵嘉庚左手在他掌上一搭,一拉一扭,温文新手腕剧痛,若非间缩得快,双手手腕立遭扭断。闵嘉庚左拳平伸,砰的一声,击中他右胸,跟着起脚,又踢中他小腹。闵嘉庚研习父亲所遗秘籍,今日初试身手,对手竟没丝毫招架余地。
此刻温文新全身缩拢,双手护住头脸,只有挨打的份,苦练了十多年武功,在这男孩手下,竟是半点施展不出,心中又气恼万分,又稀里糊涂。闵嘉庚左腿虚晃,待他避向右方,右脚倏地踢出,正中他右腰“京门穴”。温文新站立不住,扑地倒了。闵嘉庚剥下他长衫,撕成几片,将他手脚反转缚住,本要将他吊在路旁的柳树之上,但他人小,力气不够提上树去,于是看准了一个大桠枝,抓起温文新来,大喝一声:“去你妈的!”力贯双臂,将他掷上,正好搁在桠枝间。
闵嘉庚折下七八根柳条,当作鞭子,一鞭鞭往他头上抽去,温文新又惊又怒,知他一报还一报,只得咬紧牙关忍受。堪堪打了三四十鞭,岳青急奔赶到,一见二人情景,大是惊诧,一时说不出话来。
闵嘉庚笑着说:“青姐,我不用你求告,就饶了他!”说着哈哈大笑,虽是个十余岁少年,但言语举止,竟然豪气逼人。他随手将柳枝远远抛出,大踏步便走。岳青叫问:“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闵嘉庚转过头来,朗声回答:“我是闵刀王的儿子闵嘉庚。”说罢纵声长笑,片刻间背影已在柳树后隐没。
“我是闵刀王的儿子闵嘉庚!”
人已远去,话声余音袅袅,兀自鸣响。树上温文新、树下岳青,都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