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奇遇记:第12章 内室火拼
曹虎虽微存戒心,但想以岳胜这等英雄,尚且败在自己手里,若温宏伟复生,或许惧他几分,温老太本领再高也属有限,鬼头刀虚劈一招,笑着说:“你要比试刀法,何不就在大厅?巴巴到这儿来,难道定要丈夫的死人牌位在一旁瞧着,才显得出本事么?”温老太凛然说:“不错!先夫威灵,震慑鼠辈。”曹虎不自禁向那灵牌望了一眼,心中有些发毛,急欲了结此事,走出这间冷冰冰、黑沉沉的灵堂,说道:“老太太,你发招吧。”温老太说:“你是客人,曹寨主先请。”她听他改了称呼,口头上也就客气了些,于是称他一声“寨主”。
曹虎说:“在下跟温家堡无冤无仇,劫货只冲着岳老头而来。老太太定要出头,咱们点到为止,不必真砍真杀。”温老太双眉竖起,低沉着嗓子说:“没那么容易!先夫一生英雄,他建下的温家堡岂容外人说进便进,说出便出?”曹虎也自恼了,问道:“依你说便怎样?”温老太说:“你败了我手中紫金刀,将我人头割去,连我儿子也一并杀了……”曹虎一惊,心想:“我跟你又无深冤大仇,只不过无意冒犯,何必性命相拼?”只听她又说:“若是我胜得一招半式,曹寨主颈上脑袋可也得留下。”此言一出,跟着喝道:“进招!”
曹虎气往上冲,大声说:“我不要你母子性命,只要你这座温家堡。”钢刀轻晃,欲待进招,温老太一招“朝阳刀”已狠劈过来,又快又猛,曹虎急忙侧头,呼的一响,震得右耳中嗡嗡作声,那刀从右腮边直削下去,相距寸余,只要闪避慢得一刻,这脑袋便给她劈成两半。
这一刀先声夺人,曹虎给她的猛砍恶杀吓得一怔,知她第二招定要回刀削腰,忙沉鬼头刀竖架,当的一响,双刀相交,火光四溅。曹虎觉她膂力平平,远逊于己,本已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一招“推刀割喉”推了过去。温老太哼了一声,侧身避过,说道:“四门刀法,不足为奇。”曹虎笑着说:“平平无奇,却要胜你。”语声未毕,踏步上前,使出一招“进手连环刀”。温老太不架不让,竟抢对攻,“削耳撩腮”,举刀斜砍。
曹虎大惊,暗想:“怎么拼命了?”本来武术中有不救自身、反击敌人的招数,但这种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总带着几分凶险,非至敌招难解、万不得已之际决计不用。此时温老太只消举刀一挡,便能架开敌招,哪知她竟行险招,不顾性命地对攻。
她不顾性命,曹虎却不得不顾,危急中扑地滚倒,反身一腿。这腿去势奇妙,温老太手腕险遭踢中,紫金刀急忙翻转,曹虎才收腿转身。曹虎的刀法原只平平,但因特别机缘,学到了十余招怪异拳脚,夹入刀法中,一路第三四流的四门刀法顿时化腐朽为神奇,近年来居然也打败了不少英雄好汉,混到个盗寨之主,此刻施展出来,每当刀法上走了下风,拳脚一动,立时扳转劣势。
顷刻间一个老妇、一个盗魁,双刀疾舞,在砖房中斗得尘土飞扬。曹虎见温老太刀法精妙,自己若非靠那十余招拳脚救驾保命,早已丧生于紫金刀下,一个老妪居然有此武功,不禁暗暗称奇,心想:“如此久战下去,如一个疏忽,给她削去半边脑袋,那可不是玩的。”当下用长藏拙,不住地拳打足踢,偶尔才砍上几刀。这法儿果然生效,温老太难以抵挡,不断退避。曹虎洋洋得意,笑着说:“嘿嘿,温宏伟算什么东西,八卦刀法也不过如此。”
温老太对先夫敬若天神,此言犯了她的大忌,突然目露凶光,刀法忽变,四下游走,白光闪闪,四面八方攻了上去。此刻她每招都是抢攻,每招都是拼命,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曹虎大叫:“你疯了么?你丈夫可不是我杀的,你跟我拼命干嘛?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口中大叫大嚷,低头避刀,脚下狂奔逃蹿。
他斗志一失,温老太更砍杀得如疯似狂,出刀越来越快,此时曹虎的怪异拳脚已来不及使用,只想劈开铁锁,逃出屋去。面对一只疯了的母大虫,他哪里还想到什么胜负荣辱,唯一的念头只是如何逃命。
他数次要去劈开铁锁,总是给温老太逼得绝无余暇。眼见她“夜叉探海”、“上步撩刀”、“仙人指路”,一刀猛似一刀,曹虎把心一横,反背一腿踢出,叫声:“失陪!”左足用劲,蹿身从窗口跃了出去。岂知温老太拼着受他这腿,跟着挥刀砍去,同时左手使出一招荣光之爪。只听二人同声啊哟,一起跌在窗下。
温老太立即跃起,肩头虽给踢中,未受重伤。曹虎的大腿上却给结结实实地一刀砍着,再也站立不起。危急时刻,把头一侧,避开了温老太那一抓,但是肩头却给撕扯下一大块皮肉。这下他吓得魂飞天外,见温老太眼布红丝,自己头顶白光闪动,紫金刀跟着劈落,忙伸双手抱住她小腿,大叫:“饶命!”
温老太一怔,她是武师之女,幼时陪伴父亲、婚后跟随丈夫闯荡江湖,毕生会过无数武林豪杰,如眼前这般没出息的混蛋,却从未见过,心下鄙视,这刀就砍不下去。曹虎索性爬在地下,咚咚咚大磕响头,哀求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狗贼日的杂种、狗娘养的混蛋!老太太要抽筋剥皮,悉从尊便。这刀务请留一留手!”
温老太叹了口气说:“好,命便饶你。你记住了,今日比武之事,不许漏出一字。”曹虎求之不得,连声答应。温老太喝道:“滚吧!”曹虎赔个笑脸,又磕了两个头,爬了起来,用刀拄在地下,一瘸一拐走出。温老太厉声说:“站住!咱们拼刀之前,说过任谁输了,就得在温家堡留下脑袋。你说话不算数,难道我也跟你一般的混账?”
曹虎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温老太脸上犹似罩着一层严霜,显是并非说笑,他腿上剧痛,难再动手,哀求说:“你……你不是饶了我么?”温老太说:“饶得你性命,饶不得你脑袋。”说着手中紫金刀一扬,厉声说:“温家紫金刀出手,素不空回!过来!”曹虎咕咚一声,双膝落地。温老太手法好快,左手提起他脑后头发,右手紫金刀反过来,刀背在他头颈中一碰,翻转刃锋一挥,已将他头发割断,喝道:“以发代首,留在温家堡。从今而后削发为僧,不得再在黑道中厮混!”曹虎喏喏连声。
温老太说:“你裹好腿伤,戴上帽子,再到厅上招呼你手下,一伙王八蛋夹了尾巴滚出温家堡!”
大厅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二人在内堂说些什么,等了良久,才见温老太出来。曹虎慢吞吞跟在后面,叫道:“兄弟们,货物不要了,大伙扯呼去。”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为惊愕。张彪说:“大哥……”曹虎说:“回寨说话。”将手一挥,走出厅去。他不敢露出腿上受伤痕迹,强行支撑,咬紧牙关出去。众盗不敢违拗,向着一箱箱已经到手的货物狠狠望了几眼,转身退出。片刻之间,群盗退得干干净净。
饶是岳胜见多识广,却也猜不透其中奥妙,见曹虎行过之处,地下点点滴滴留下一行血迹,料想他在内堂受了伤,看来温家堡内暗伏能人,却哪里料得着眼前这位老态龙钟的老妪适才竟跟他拼了一场生死决战。岳胜扶着女儿肩头站起待要施谢,温老太说:“文新,跟我进来!”岳胜一愕,只见他母子二人径自进了内堂。
这下海安众人与三警员都纷纷议论,有的说温老太旧时必与那盗魁相识,曾有恩于他;有的说温老太一顿劝喻,动以利害,那盗魁想到与警官为敌,非同小可,终于悬崖勒马。正自瞎猜,温文新走了出来说:“家母请岳老板内堂奉茶。”
内堂叙话,温老太劝岳胜留在温家堡养伤,一边派人到附近邀物流同行相助,转保货物前往井灵。经此一役,岳胜雄心全消,百胜拳的名号响了数十年,到头来却折在一个市井流氓般的盗匪手中,对走江湖的心顿时淡了。虽知温家堡是险地,不能多耽,但温老太护货不失,恩情太重,她的意思不敢不遵,同时他心底还存了个念头,极想一见那位挫败曹虎的武林高手。便郑重谢了温老太的好意,一口答应照办。
温老太记得丈夫所以为闵恩仇所杀,岳胜也不免要担些干系,留他在温家堡暂住,本意要趁机杀了岳胜为丈夫报仇。但见他千恩万谢,隆重拜谢护货之德,眼见这岳老板猥猥琐琐,竟没半分英风豪气,而且他身受重伤,此刻若要伤他,可说已不费吹灰之力,想先夫一世豪杰,决不肯打这可怜的落水狗,手刃这等无力还手之辈。且留他住一时,看他如何行止,再定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