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六点十分。 店里的食客陆续散去。门口等位的人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范理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营业确实超标了，腰背都有些酸。把最后两个黑猪肉灌汤包装进保温盒，递给前台的一位短发姑娘。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后腰，转头看向门外的“营业中”牌子。 正准备走出去翻牌子。 “范老板，等会儿！” 陈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大喊一声，“再帮我打包一份清汤面，带回去给我妈吃。老太太肠胃不好，吃不了辣，这面刚好合适！” 范理的手僵在半空，转过头无奈道，“不是……陈哥，面团没多少了。我都准备下班了。” “你别忽悠我，我都看见案板上还有几块面呢！” 陈明没好气地指了指厨房里面说道，“范老板，我可听说了啊，今天下午你自己说的，起晚了要多营业一会儿。现在才六点十分，你这晚一点的跨度也太短了吧？” 旁边还没走远的张强立刻出声附和道，“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我刚才可数着呢，你那面盆里起码还能下三碗。” 范理被怼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们。扫码吧。” 就在范理转身下面的空档，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人穿着职业套装，领带拉得有些松垮，显然也是刚下班。 “真香啊，这什么味儿？”男人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女人顺着香味看向墙上的电子菜单，看清价格后瞪大了眼睛：“一碗面一百二？清汤面都要八十八？老公，咱们还是走吧，去其它地方吃黄焖鸡，这店看着不太对劲。” 男人也被价格震住了，刚想拉着女朋友转身。 张强开口说道，“兄弟，别怪哥没提醒你。这店平时你想吃还得看缘分排队。今天老板睡过头了加时营业，刚好不用排。88块钱买不了吃亏，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男人将信将疑，看了一眼陈明桌上那几个空空如也连汤都不剩的大碗，咬了咬牙，“老板，来两份清汤面！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范理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下锅，“只有两份的量了，卖完打烊。” 几分钟后，两碗清汤面端上桌。清透如茶的高汤散发着霸道的鲜气。 男人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喉结飞速滚动，他连话都顾不上说，把头埋进碗里开始疯狂吸溜。高筋面粉的弹牙感和那种没有任何工业调料添加的纯粹鲜甜，瞬间抚平了他一整天被客户折磨的暴躁。 女人看男友吃得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也赶紧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不到两分钟，两人的碗底比洗过还干净。 男人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猛地站起身冲向收银台，“老板！再来一份爆辣面！打包带走！” “没了。” 范理指了指干干净净的案板，“明天吧。” 男人满脸遗憾，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芸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牛仔短裤里，手里拿着一个卷尺，大步跨进店里。她额头上带着点汗，显得青春又干练。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唐芸拉开范理工作台前的一张高脚凳，顺势坐下，拿手当扇子扇了风。 “你那店弄完了？”范理递过去一杯白开水。 “嗯。” 唐芸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说道，“货架全装好了，饮料和雪糕明天一早送货。明天下午我的唐记便利店正式开业啦，邀请各位老板过来捧个人场啊。” 张强一听乐了，“行啊！咱们这破小区附近连个买烟买水的地方都没有，总算有个便利店了。必须捧场！” 陈明也牵着航航走过来说道，“唐小姐这效率够高的。明天咱们下班就去光顾。” 范理靠在冰箱上，眼睛转了两圈，心里打起了算盘。昨晚玩游戏玩到早上，今天又超负荷营业，老腰实在有点顶不住。 “这感情好啊。” 范理一拍大腿道，“邻居开业，这是大事。为了表示对你的支持，我决定明天休息一天！专门过去给你剪彩，帮忙招呼客人。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话一出，店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陈明、张强，包括刚才还在遗憾没买到面的新食客情侣，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范理。 “不行！”众人异口同声。 范理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不是……你们激动什么？” “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了，能耽误你多久？” 陈明没好气道，“你别想找借口偷懒！” 张强也是一脸严厉道，“范老板，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你不营业，咱们明天下班吃什么？” 范理一阵无语，只能看向唐芸说道，“唐老板，你看他们这……” 唐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你别看我，我第一个反对。” 范理气笑了，“我特地关门去给你捧场，你还不乐意？” 唐芸双手抱胸，娇嗔道，“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店就在隔壁，就几分钟过去说句开业大吉，或者买瓶水，用的了你一天时间嘛。再说了，你不开门我们吃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食客纷纷竖起大拇指。 “说的对！” 范理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对了，你明天到底几点开业？” “下午一点。”唐芸随意地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牙签盒。 范理疑惑道，“这么晚？唐老板，你这做生意也不够勤勉啊。上午的生意不做了？” 唐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范理，“你早餐店天天下午两点开门怎么好意思说我晚的？再说了，这附近上午又没什么人。” 范理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行吧，你赢了。” 范理摇了摇头，“明天我准时营业。” 送走最后几个客人，范理麻利地收拾好卫生，拉下卷闸门。回到二楼，冲了个澡，躺在柔软的床上，看向自己的新电脑，新电脑的诱惑很大，可偏偏范理经不起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