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云宿舍。 周珈蓝蜷缩在电竞椅上。 她穿着队服，可是太瘦了，宽松运动服反而把她衬得更伶仃纤细，像插在花瓶里的纤细花茎，纯白色长卷发披垂下来，很多又很蓬松，她发抖时头发也跟着颤动，轻盈而柔软，像花瓣。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起警报。 【检测到目标人物，孙翔/张佳乐。】 【任务生成中，任务已生成。】 【要求：在嘉世俱乐部楼下与孙翔拥抱/在越云俱乐部楼下与张佳乐拥抱。】 这是第二次触发现实任务，二选一。 周珈蓝选了孙翔。 系统安静下来，开始倒计时。 手机弹出孙翔的负面通稿，上次爆出了他和叶秋的录音，舆论环境立刻变得不友好起来。 今晚他带队嘉世对战三零一，结果还没出来。 周珈蓝翻到比赛直播看了一会儿，孙翔擂台赛一穿三，全场欢呼，他眉眼锋利，神色傲慢。 年少轻狂，仿佛天地都要被他踩在脚下。 团队赛即将开始，周珈蓝不了解嘉世，但是可能她这个人太悲观，下意识脑补如果孙翔输了。 舆论会立刻像火苗一样见风就长，辱骂的声音铺天盖地，所有人都质疑他的实力乃至人格。 最佳新人、从前的辉煌战绩、出道一年半接手一叶之秋账号卡……过往所有成就都被翻出来审判，再推翻。 所有人都可以来看不起他，他会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如果我输了，也会这样吧。但是我不会在乎，因为我生存的意义不是这个。 只要系统不离开我，我就不会死，我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周珈蓝拿出手机，定了最近一班飞往H市的机票。 然后拖出键盘打字。 美杜莎：要出门。 浅花迷人：好，下次教你怎么打狂剑。 美杜莎：不。 美杜莎：学，打枪系。 然后她拔卡下线，拿了外套罩在队服外面，出门下楼打车，目的地机场。 往后的职业赛场上，她会遇到王杰希，会遇到黄少天，但她盯上的是周泽楷。 不是因为两个人相近的血缘和迥异的命运。 周珈蓝没那么无聊，她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命运翻盘的机会，现在想要做的只是好好活下去。 关注周泽楷，因为周泽楷出道年份与她最接近，人设定位也跟她最相似，漂亮的操作，漂亮的脸。 如果能赢他，收获会最大。 她运气很好，找到了很厉害的陪练，周泽楷现在声势喧天，但周珈蓝不认为周泽楷会比张佳乐更强到哪里。 是，没错，她知道对面那个叫“浅花迷人”的弹药专家是张佳乐。 俩人的相遇真的是意外，周珈蓝没日没夜泡网吧的那个月里，张佳乐退役赋闲在家，拿着小号在网游上乱逛。 俩人在某个副本里遇到，听起来像某种命运的重复，狂剑和弹药专家的相遇。 后来又在抢boss的时候遇到，在竞技场遇到。 周珈蓝不知道张佳乐研究过她的出没时间。 多少有点守株待兔心态……总之，结果是张佳乐主动指点了她的操作。 周珈蓝回报了一个好友申请。 张佳乐同意。 之后她上线的时候张佳乐总是在线，他的确是个很好的老师，周珈蓝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也拿到了很多值钱的装备和技能书。 之所以知道屏幕背后的真实身份，是因为触发了系统的攻略任务。 细究起来，那才是系统第一个给她发布任务。 要求她邀请张佳乐线下见面。 张佳乐同意了。 俩人当时刚好在一个城市，周珈蓝提前二十分钟在约好的地方等，但是张佳乐迟迟没有到。 任务当然失败了，好在系统没给什么严重的惩罚，只是一个持续三天的debuff。 所以周珈蓝来越云面试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像个鬼……有了系统之后她身体原本没那么差了。 后续张佳乐没有任何解释，周珈蓝没有找他要个说法的意思，也没有生气。 这个世界是这样，她从前在饭店里端盘子，被客人拿烟头烫，那时候也没有任何解释。 她主动找张佳乐道歉，说自己要去越云面试，所以没办法等很久，没有顺利见面是自己的原因，对不起，不要生气。 张佳乐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在游戏里给她交易了一堆稀有皮肤。 周珈蓝当时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担心之后系统还会发布张佳乐的攻略任务，万一有需要的时候呢？总要保持联系啊。 很好，张佳乐愿意跟她继续保持联系。 但是这次任务既然是二选一，那么她当然选择已经完成过一次任务的孙翔。 孙翔是人类的好帮手。 张佳乐有时候是人类的好帮手。 广播响起，夜幕降临，飞机起飞。 周珈蓝戴着口罩，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那头扎眼的白发，透过弦窗她看着地面上渐渐远去的霓虹灯，灯光昏暗，她的耳朵白得像是半透明的。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坐飞机，不是为了去见孙翔，而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心里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为了让系统留下来，她可以接受很多很多种第一次，或许会比系统需要得更多。 —— h市。 嘉世俱乐部楼下。 大巴缓缓停下。 孙翔花了三秒钟清醒过来，不耐烦地站起来走下大巴。 比赛输给了三零一。 还要连夜赶红眼航班回俱乐部。 心里很多很多想法，都在困意下变得麻木，孙翔不想再理会这些乱七八糟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 周珈蓝捂着嘴巴咳嗽两下。 四面电脑屏幕散发出莹莹的光影，让她想到被系统面板四面合围起来的时刻。 她在嘉世大楼底下等了一会儿，太冷了，明明面试的时候还可以穿长裙，可是现在穿长裤长袖竟然都冷得瑟瑟发抖。 周珈蓝在k市长大，跟张佳乐是老乡，不太习惯这么冷的冬天，但也没有想要抱怨的。 她长得很娇气，但其实很擅长忍耐，换句话说，她不太懂得逃避人生中会遇到的苦难。 但是一个女人路过，像是把她认成了什么可怜的角色，盛情邀请她去对面坐坐，周珈蓝不擅长逃避，更不擅长拒绝好心的姐姐。 于是她被带到了这家网吧，进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用霓虹灯光拼出了“兴欣”两个字。 进来了才知道邀请她的女人是兴欣网吧的老板娘，她给周珈蓝搬了个椅子坐，但周珈蓝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掏出身份证开了一台电脑。 开台子的小妹不关注荣耀职业选手，看见身份证上的照片毫无反应，只是夸了一句周珈蓝漂亮。 周珈蓝也没有自己已经很有名气的自觉，按着口罩轻轻说谢谢。 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脸……白发紫眼睛，妈妈喝醉的时候会说她长得像妖怪，说是因为她，爸爸才会离开。 周珈蓝对这些话没有感觉，像风，从耳边吹过就消散。 但她不想因为这张脸，引来莫名其妙的恶意，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遍。 手机响了一下，是孙翔回了消息。 周珈蓝站起来，去前台退掉没用完的钱。 吧台里的网管换了一个男生，在给客人泡面，周珈蓝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雾气氤氲中她意识到泡面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建得干干净净。 周珈蓝移开视线，低下头，她没有盯着别人看的习惯。 面泡好了，网管去送泡面又回来。 周珈蓝把身份证递过去。 “叶修，你下来了，吃不吃烧烤？”邀请周珈蓝的好心老板娘走过来。 她叫着网管的名字，又向着周珈蓝，“小妹，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