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嫂嫂和我侄子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有气的，我当时觉得天都亮了，哭着喊医生，喊救命。可……可她伤得太重了，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我嫂嫂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她不行了，让我帮她照顾好孩子。我对不起她，我没做到……孩子撑了一天，也走了。” “我就这样，送走了我爸我妈，送走了我哥我嫂，再送走了我侄子。” “前后不到三天，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到最后，女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林秉轩的眼眶再也兜不住了，两行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女人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我没办法感受你的痛，我也不敢说我能理解你。” “但你爸妈、你哥嫂，要是在天有灵，他们绝对不会怪你。相反，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替他们把剩下的路走完，替他们把日子过下去。这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女子抱着照片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最后，眼泪都快干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使劲擦了擦脸，抬起头来。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也谢谢你帮我把相框捡回来。” “你放心，我这人向来乐观，绝对不可能做出轻生这种傻事。” 林秉轩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栋坍塌的房子压在不远处，碎石瓦砾间还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物件。 “这里从前是你家？你还有什么要拿的吗？我帮你。” 女子摇了摇头：“没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林秉轩站起身，把已经烤得半干的衣服收起来，从河边舀了水把火堆浇灭，又用脚踩了踩灰烬，确认没有火星了才放心。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营区吧。这里不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余震。” 女子把相框重新装好，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回走。 到了营地，林秉轩把她送到安置灾民的帐篷区，指了路给负责登记的人，转身就要走。 “哎。”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秉轩回过头。 “我叫乔雁清。” 林秉轩点了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林秉轩。” 过了几秒，乔雁清开口问：“可以……留个联系 林秉轩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后点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纸笔，才想起来纸笔都在之前湿透的衣服口袋里，泡得不成样子了。 “你直接告诉我吧。”乔雁清说：“我能记住。” “京市，西城区西便门外大街10号院。” 乔雁清默默念了两遍，然后冲他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进了帐篷。 林秉轩回到后勤处的时候，方安雅正蹲在帐篷门口叠被子。 “老二，你咋自己回来了？你小妹呢？” 林秉轩一愣：“小妹没跟我一起啊。” “她去找你了！” 方安雅数落道：“一天一夜见不到你的人影，也没个信儿，把人急得不行，微微下午就出门找你去了。你说你这孩子，跑哪去了也不说一声……” 说着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你这身上穿的是谁的衣服？” “没谁。” 林秉轩含糊道：“我去找一下小妹。” “诶——” 方安雅想说别去找了，这找来找去的，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反倒容易错过。 但林秉轩已经大步走了。 彼时，林见微正在跟踪一个可疑人员。 她下午向好几个人打听了林秉轩的下落。 有人说看见他跟着救援队往东边去了，林见微就顺着那条路，一路往乡下走。 走着走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深蓝色棉袄，戴着一顶护耳帽。 这副打扮，在这满目疮痍的灾区，本不算显眼。 可偏偏他脚上穿了一双崭新的皮鞋。 更让林见微起疑的是。 他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手捂着包口，时不时左右张望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 灾区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军人、医护人员、志愿者、记者、受灾群众，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可这个人，十分不对劲。 林见微放轻了脚步，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人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又拐进了一片小树林。 然后，在林子深处，一棵倒伏的大树旁边，蹲了下来，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地上。 林见微躲在一棵树后，微微探出头去看。 那是一台照相机，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台。 那人把天线架好，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正准备发报。 林见微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带着照相机和电台，偷偷摸摸地跑到荒郊野外来发报。 他的身份还用猜吗？ 绝不能让这个人把电报发出去。 林见微猫着腰，正准备扑上去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妹！” 林秉轩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脸色刷地变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电台和照相机，连天线都来不及收，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林见微心里骂了一句，拔腿就追。 林秉轩这时才看到那人，也意识到不对劲，跟着追了过去。 “小妹，别追！太危险了！” 那人跑得很快，而且角度极其刁钻。 他不跑直线，专往树丛里钻，往那些枝枝丫丫的地方跑，想利用树枝的遮挡甩开身后的追踪。 可他没想到，身后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人，比他跑得还快。 林见微身体灵活得像一条鱼，在树丛之间穿梭自如，迅速缩短和那人的距离。 那人一看跑不掉了，牙一咬，抡起手里的电台就往地上砸。 林见微早就料到这一手。 脚尖一勾一挑，电报机和相机脱手飞出，划了个抛物线落在草丛里。 同时，林见微抓住那人伸出去想要捡东西的手臂，一个反手拧到背后，膝盖顶上他的膝弯，把人直接压倒在地。 “别动！” 林见微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在腰处摸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人的双手反绑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林秉轩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看着被牢牢制服、动弹不得的陌生男人，满眼不可思议。 他小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见微没给他发问的时间，弯腰把地上的电台和相机捡起来，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摔坏。 “二哥，你把这些东西提上，我们赶紧回营地。” 林秉轩接过那两样东西，不敢耽搁，跟在林见微身后，快步往回走。 为了防止特务途中挣扎闹事，林见微偷偷吃了一颗大力丸，提着特务就往营地赶。 到了营地，林见微直接把人押到了指挥部。 指挥部帐篷外站着两个哨兵，远远看见林见微押着一个人走过来，立马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