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三两口把馒头吃完：“下午一直在帐篷里救人，没顾上，我现在就去问问。” 她站起身，“小棠，你们吃完帮我照看一下爸妈，带他们去空帐篷里休息，我去找人。” “放心去吧嫂子！” 厉小棠一口应下。 林见微按着白天战士指的方向，快步走到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顶最大的军用帐篷里，帐篷外面扯着好几根电话线，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人来人往，全是忙碌的战士。 她挨个打听，终于碰到一个眼熟的京市军区战士。 “同志，请问你们厉师长在吗？” “嫂子好！” 战士立刻给她敬了个礼：“厉师长给人送药去了，走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吧。” “送药？给谁送？”林见微心头一跳。 战士老实回答：“这个我也不知道。只听说那人腿被截肢了，伤口感染得很严重，医生说快不行了。厉师长听了以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问了句"人在哪"，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具体是谁我也没敢问。” 轰的一下。 林见微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厉野身上有两颗她给的高级修复丸。 这灾区到处都是重伤的伤员，厉野不可能给每个人都送药。 那个高级修复丸他带在身上很久了，一直没舍得用。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亲近的人，他不会这么着急，更不会亲自送药过去。 大哥，一定是大哥。 一想到顶天立地、意气风发的大哥，以后要少一条腿，甚至有生命危险，林见微就手脚发凉，心慌得不行。 林见微不敢往下想了，“他去哪了？哪个医院？” 战士想了想：“应该是蓉城市医院，我听说那个伤员是从通县这边转运过去的，重伤，这边临时医疗点处理不了，只能往市里送。厉师长走的时候问了去蓉城的路怎么走，应该是去那儿了。” 林见微转身就往外走。 她在营地里问了一圈，打听到有一辆去蓉城送物资的卡车马上就要出发，她二话没说就跳上了车厢。 到蓉城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蓉城的受灾情况比通县好一些。 没有大面积房屋坍塌，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还站着，只是墙上多了许多触目惊心的裂缝。 市医院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院子里、走廊上、甚至花坛边的空地上，到处都是人。 担架一个挨一个地摆着，上面躺着呻吟的伤员。 有些人在低声哭泣，有些人疼得直哼哼，还有些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这个时候，医院只接收重症病人。 轻伤的、擦破皮的，都在外面等着。 林见微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冲进医院大门。 想找人打听，但人山人海，根本没人有空搭理她。 林见微一个个病房找，一圈一圈跑，跑得脚底发酸、心里发慌。 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撞见了刚从病房走出来的厉野。 “厉野！” 林见微扑过去，声音带着颤抖：“我大哥怎么样了？” 厉野一把接住了她，“大哥没事，你别着急。他……” “他是不是被截肢了？感染严重吗？是因为什么被截肢的？断肢还在不在？能不能接上？佑宁呢？我嫂子呢？他们好不好？” 林见微没等他说完，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又急又怕，眼眶都红了。 厉野被她问得有点懵，只能按住她：“媳妇，你先冷静，听我说……”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 林见微一把推开他，推开旁边那扇病房的门就冲了进去。 “大哥！” 林见微目光扫过病房一圈，根本没有林秉泽的身影。 她倒退一步，抓着厉野的手发白：“我大哥呢？他怎么不在这？？是不是已经……我来晚了……” 林见微身体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往下坠。 厉野赶紧扶住她，“媳妇，大哥没事！他真的没事！你别瞎想！” 林见微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是嗡嗡的。 “大哥真的没事，”厉野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应该在下面乡镇参加救援，不在医院。佑宁和嫂子也没事，嫂子在医院帮忙，佑宁给他姥姥看着了，都好着呢。” 林见微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完这几句话。 “我大哥没事？他没有被截肢？” “没有。” “你确定？” “我亲眼见到的，能不确定吗？” 林见微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软绵绵地捶了他一下。 “那你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吓死了！” 厉野一脸无辜，两只手还扶着她不敢松开：“你倒是给我机会说啊。你一口气问了我七八个问题，一个字都没让我插上，然后就冲进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林见微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缓了缓心神，“那是谁被截肢了？让你大半夜的跑这么远来送药？” 厉野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李明亮。” “他主动申请了第一批空降。震后第二天，天气条件很差，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的跳伞位置很不好，掉在了一片废墟和河滩之间的夹缝里，腿被倒塌的墙体卡住了。” “等救援队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腿被压了太长时间，血管和组织大面积坏死，送到医院后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医生说保不住了，只能截肢。” 厉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截了肢以后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一直在扩散，人烧到了四十度，怎么都退不下来。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最多撑不过两天。” “我听说以后就过来了，把你给我的药他用了一颗。现在人已经没事了，烧也退了，命是保住了。” 虽然李明亮之前因为结婚的事和厉小棠闹得不愉快，闹得两家人都没面子，可他到底是厉野同生共死了那么多年的战友。 厉野做不到对他不管。 林见微没想到会是他。 她转身又走进了那间病房。 靠窗的病床上，李明亮正躺在那里。 他没有睡着，两只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被子平整盖着身体，下半截空空荡荡，右腿没了。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李明亮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林见微的时候，愣了一下，嘴唇颤了颤，很想挤出一个笑来。 可笑得比哭还难看。 “嫂子……” 李明亮刚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哽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