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没有生命危险，厉野转头对林见微道：“我们走吧。” 林见微点头，和厉小棠一起起身。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洪绍的声音：“厉师长，请留步。” 厉野转过身，眉间微蹙：“还有事？” 洪绍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厉野等了两秒，有些不耐：“没事我们就走了。” “老首长他……”洪绍的声音低下去，“在两个月前就检查出了肺癌，中期，他已经向组织提交了退休申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批下来了。” “肺癌？”厉小棠失声叫出来。 林见微也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厉野。 可厉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就去找医生，找我做什么。” 这话，何其熟悉。 很多年前，厉小棠在家属院被其他小孩排挤，玩闹间被推掉进了河里，虽及时救了上来，却受了寒，发了高烧，昏迷不醒。 厉野去求厉正青，让他去看看妹妹。 厉正青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说的就是这句话。 洪绍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厉师长，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老首长他真的后悔了。这两个月来，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翻来覆去地念叨以前的事。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和小棠同志。” “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心情郁结对病情影响很大。要是您和小棠同志能常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他……” 厉野冷笑一声，“让我去看他，恐怕他会死得更快。” 洪绍被噎得难受。 他知道老首长亏欠两个孩子太多，可看到老首长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也着实觉得可怜。 他咬了咬牙，又道：“还有一件事……老首长说，德育路那套四合院，他会尽快办手续，正式过继给您和小棠同志，就当是他这么多年，对你们兄妹俩的弥补。” “不必了，让他带进棺材里吧。” 他的愧疚，他的遗憾，他那些迟到了几十年的“弥补”，都带进棺材里吧。 厉野转过身，拉起林见微的手就走。 “厉师长！”洪绍在后面喊。 厉野没停。 厉小棠还愣在原地，洪绍又转向她，“小棠同志，老首长他真的，，您帮忙劝劝厉师长，就算……就算去看看他也好。” 厉小棠没说话，低下头，转身追上了哥嫂。 洪绍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厉峰和樊玉梅听完医生的话，两个人都呆住了。 “不可能。”厉峰的声音发飘，“我爸身体一直挺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怎么会突然查出肺癌？” “厉部长，您别激动。”医生抬手示意他坐下，“病因有很多，老首长长期操劳，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这些都是诱因。其实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控制住病情发展，还是有希望的。我们想跟您说的是，要多劝劝老首长，让他不要放弃，心态很重要。” 厉峰慢慢坐回去，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爸从来没跟他说过生病的事。 他每天和爸住在一起，看见他咳嗽，以为只是普通感冒；看见他瘦了，以为是他胃口不好；看见他夜里睡得越来越少，以为是人老了觉少。 他什么都不知道。 樊玉梅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没在想厉正青的病。 她想的，是那套房子。 难怪，难怪老爷子今天忽然说要给厉野兄妹俩房子。 他是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提前把家产分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那房子是给延泽娶媳妇用的，凭什么给那两个野种？ 她得想想办法。 得让老爷子在生前把遗嘱立好，遗产只能留给延州和延泽，厉野和厉小棠，一分都别想拿到。 …… 医院洗手间里，水哗哗地流。 林见微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洗了一遍，才关掉水龙头。 厉野靠在墙上，手插在裤兜里，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微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走吧。” 厉野回过神，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 林见微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又能说什么呢？ 劝他原谅？ 厉正青给了他和小棠一个稀碎的童年，如今却想凭着一句“后悔”、一份“弥补”，就想要一个完美的晚年，太过轻易。 劝他别管？ 可那是他亲爸。人之将死，再深的恨，在生命面前，也会变得复杂。 更何况，他刚刚替她挡了那一刀。 虽然她不需要，她自己能解决。 可挡了就是挡了。 人生这堂课啊，没人能考及格。 出了医院，厉野让李明亮先送厉小棠回家。 厉野和林见微去了公安局。 乔书瑶被关在审讯室里，手上有手铐，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他、他死了？” 厉野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乔书瑶觉得自己被那潭死水淹没了。 乔书瑶以为他默认了，整个人往椅背上缩，手铐哗哗地响：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杀他……” 付局长从外面走进来，在厉野旁边站定：“审过了，那把刀是她随身带的，说是防身用。今天的事，确实是冲着小林同志去的。她自己也承认了。” 厉野点了点头：“依法判吧。” 乔书瑶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依法判，什么法？判什么？ “你们不能判我死刑！我是孕妇！我怀着孩子！法律规定孕妇不能判死刑！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乔书瑶她瞪着双眼，歇斯底里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