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326章 铳炮现威能,血肉成齑粉
泰昌二年,十一月末。
运河水急,浪拍船舷。
奋武军主力沿漕运水道一路疾驰,战船如飞梭般划破水面。仅仅两日,这支钢铁之师便从邹县赶至济宁城下。
此时,济宁城外原本喊杀震天、正欲发动新一轮蚁附攻城的白莲教乱军,骤然间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喧嚣声戛然而止。
大地之上,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轰然对撞。
一方是背水而立的奋武军。
万余大军依仗运河天险,背河列阵,将后背交给了流淌的漕运水脉与停泊的运粮船队。阵型森严,左右两翼各遣一营千余人护卫侧翼,正面七千主力如铁壁般展开。
这是林驰对付后金铁骑时练就的杀阵。
最前方,盾牌手重盾落地,连成一道钢铁城墙。盾牌之后,长枪兵手中的丈二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如林,寒光凛冽。所有前排士兵皆低头弯腰,身躯紧缩于盾后,既防流矢,亦防骑兵冲撞。
而在盾墙与枪林的缝隙间,火铳手已列成三段击阵势,黑洞洞的枪口透过盾牌的射击孔,冷冷注视着前方。
赵秉忠所部重骑兵全员下马,重甲铿锵,静立于大阵之后养精蓄锐,只待那雷霆一击的时刻。
炮阵居于内层,二十五门“靖边大将军”炮与三十门中型弗朗机炮,炮口高昂,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只待中军令下,便是雷霆万钧。
……
运河畔,一处高坡之上。
林驰单膝跪地,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前方。
镜片之中,那十数万人的乱军如潮水般铺满旷野。
然而,林驰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并非他预想中那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饥民。
这支被白莲教裹挟的队伍,几乎清一色是青壮男女。老弱妇孺的身影寥寥无几。乱世灾荒,粮食如金,白莲教的妖人显然极其精明——他们抛弃了无用的累赘,只留下了能杀人、能冲阵的“耗材”。
更让林驰感到寒意的是队伍中的装备。
在这些衣衫褴褛的乱民之中,竟夹杂着不少身穿鸳鸯战袄、头戴红笠的卫所军打扮之人。他们手持制式刀枪,神情彪悍,混杂在人群中,宛如狼入羊群。
不知是卫所军彻底投贼,还是被乱民杀官夺甲。
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支乱军已非乌合之众。
“眼神变了。”
林驰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从望远镜里,他看到的不再是邹县百姓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对活命的哀求。
在那一张张涂满锅灰、神情狂热的脸上,林驰看到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
那是一种尝到了血腥味后的贪婪,是一种打家劫舍后的癫狂。
这段时间,白莲教连破数县,这些乱民跟随其后,攻破城池,劫掠富户,杀人放火。他们已经从被剥削的受害者,变成了挥舞屠刀的加害者。
那种眼神,林驰并不陌生。
他在辽东的后金巴牙喇兵眼中见过。
那是野兽的眼神。
他们不再想种地,不再想回家。他们拿惯了屠刀,便再也握不住锄头。他们把杀戮当做享乐,把虐杀当做娱乐。
这不再是农民起义,这是一场人性的质变,是一群被乱世逼疯的恶鬼,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眼前这支唯一的官军。
林驰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出他冷冽的眸子。
“传令各军,对面已经不是饥民而是强盗土匪,此战各军谁敢留手以军规严惩!”
“诺”几名亲兵翻身上马前往各军传令。
而此时的乱军阵中,数十名身着杂色道袍、手持铜铃法刀的白莲教头目,骑马穿梭于密密麻麻的青壮人群之间。他们面容狂热,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将教义扭曲成最赤裸的诱惑,疯狂地煽动着眼前这些早已饥渴难耐的灵魂。
“对面的妖兵不足万人!不过是朝廷养的一群待宰羔羊!”一名头目挥舞着手中染血的法刀,唾沫横飞地嘶吼,“我等有十数万之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只要万众一心,呐喊着冲杀过去,一个回合!只需一个回合,就能踏平他们的妖阵!”
“打垮了这支妖兵,济宁城就是我们的!”另一名头目则指着远处巍峨的城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城里有无数的妖官、富户,他们囤积的粮食堆积如山,他们的女人娇美如花!杀了他们,抢光他们的财物,抢了他们的女人!这是圣母对我们苦难信徒的恩赐!”
“敢第一个冲上去的,每人赏一张烙饼!”一名头目从怀中掏出一张干硬的饼,高高举起,同时后面高台之上,更是有白莲教众抬上了几箩筐的烙饼。引得周围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另一名头目更是在高台上抓住一名不知哪里抢来的美妇,一把扯下她胸前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那妇人含着眼泪想要遮掩,却被头目用刀架在脖子上不让动弹“活着回来的,可以在我们义军里随便选一个女人,由教主亲自为你们证婚,结成双修道侣,共享极乐!”
“若能斩杀妖兵头目,即刻升为护法,独领一军,从此封妻荫子,富贵无极!”
这些赤裸裸的诱惑,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点燃了青壮们眼中最后的理智。饥饿、对女人的渴望、对权力的幻想,以及对杀戮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恐惧。他们握紧了手中粗糙的刀枪,呼吸变得粗重,脸上浮现出嗜血的狞笑。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杀妖兵!进济宁!”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片黑色的海洋。
“杀!杀!杀!”
十数万乱民齐声咆哮,声浪震天,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被惊扰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朝着远方那看似单薄的红色军阵,疯狂地涌了过去。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一场由贪婪与疯狂驱动的死亡冲锋,已然拉开序幕。
旷野之上,十数万乱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裹挟着漫天尘土与癫狂的嘶吼,向着远方那抹孤立的赤红奔涌而去。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甚至没有统一的步伐。有的只是被饥饿、贪婪与狂热烧红的双眼,以及手中紧握的、各式各样的简陋兵器。他们肩并着肩,人贴着人,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人墙。在他们看来,这密不透风的拥挤,是乱世中唯一的安全感。身边是同伴温热的体温,耳畔是震耳欲聋的“杀”声,仿佛只要融入这片黑色的海洋,便能刀枪不入,神魔不侵。
他们全然不顾自己早已因饥饿而虚弱的身体,更不顾这长达六百多步的冲锋会耗尽他们最后的力气。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冲过去,用人数将那些“妖兵”淹没,济宁城内的富贵与女人便唾手可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最为原始的密集阵型,恰恰是近代火器最为渴望的盛宴。
五百步。
奋武军中军,林驰手中的令旗悍然挥下。
“轰——!!!”
一声惊雷炸响,仿佛九天之上的雷霆被引落凡尘。二十五门“靖边大将军”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烈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兵阵地。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向后猛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二十五枚五斤重的实心铁弹,携带着千钧之力,化作死神的镰刀,呼啸着砸入那黑色的人潮之中。
一枚铁弹,精准地吻上了冲锋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壮汉。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碰撞。那壮汉的身体在巨大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被重锤击中的沙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胸膛瞬间塌陷,整个人被拦腰撞碎,血肉、骨骼、内脏混合着破碎的衣物,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向四周爆开。
铁弹余势未消,带着淋漓的鲜血,继续向前飞去。它轻易地洞穿了第二个人的胸口,将那人从中间打成了两截。上半身被炮弹卷着飞了出去,而下半身却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踉跄着向前跑了半步,才轰然倒地,断口处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炮弹落地,砸在济宁城外冻得坚硬的冻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随即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猛地弹起,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擦着一个正在狂奔的教徒腰间飞过。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他的腰腹,将他的脊椎与内脏一同搅碎。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痛苦地蜷缩倒地,腹腔中破碎的肠子混合着鲜血,流淌了一地。
炮弹继续跳跃、翻滚,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屠夫,在密集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它所过之处,尽是骨断筋折的哀嚎与瞬间毙命的死寂。白莲教徒口中念念有词的符水与咒语,在钢铁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无力。
每一枚炮弹,都像是在糖葫芦上串起了一串人命。它们在人群中爆开一团团血雾,留下一条条以血肉铺就的红色通道。
仅仅一轮炮击,乱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型上,便出现了二十余个巨大的缺口。三百余人,或当场毙命,或重伤倒地,在同伴的脚下被踩成肉泥。
然而,与十数万的总数相比,这点伤亡不过是九牛一毛。但火炮所带来的,是远超其实际杀伤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倒霉的教徒,被飞溅的碎骨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当他惊恐地看到刺入自己血肉中的,竟是一截不知属于谁的断臂时,他彻底崩溃了。极致的恐惧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下一秒,无数双奔跑的脚从他身上踩过,将他瘦弱的身体踩成一滩模糊的肉泥,送他去见了他口中那位慈悲的“白莲圣母”。
炮声暂歇,硝烟弥漫。
奋武军的炮兵们却没有任何停歇。他们动作娴熟,如同精密的机器。清膛、取药、装填、捣实、塞入封泥、再放入炮弹。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冷静得令人心悸。他们甚至无需费心瞄准,因为对面那黑压压的人潮,实在太过密集,随便打向哪里,都必然会有收获。
四百步。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第二轮炮击如期而至。
炮弹的呼啸声,如同阎王爷在耳边发出的狞笑。那些听到了呼啸声的乱民,本能地想要躲闪,想要逃离这死亡的阴影。可是,他们被挤在密密麻麻的人墙之中,前后左右都是自己的同伴,根本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色的死神,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
一个教徒的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染红了身旁同伴的脸庞。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才向后倒去。而那枚夺命的炮弹,却带着千钧之力,继续砸向它身后那片密集的人群。
所过之处,重者当场殒命,轻者断骨残肢。无一幸免。
一条条以血肉铺就的红色通道,不断在乱民大阵中出现,仿佛大地裂开了狰狞的伤口,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妖冶而恐怖的花。
那不再是冲锋,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一场由钢铁与火药主导的,对血肉之躯的无情碾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