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晚明:龙起海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晚明:龙起海疆:293章地裂(8)多方妥协,拥兵不救

开原的败报让万历帝作为大明的最高统治者感受到了恐惧。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军队保卫帝国的北方。辽东告急,要兵、要粮、要饷。户部算了一笔账——辽饷缺口,每年五百万两。 他把折子摔在案上,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朱笔,批了四个字:“速议具奏。”没有朝会,没有廷议,甚至没有召见任何大臣。他只是让小太监把折子传到了内阁,让方从哲自己去想办法。万历在逼方从哲想办法搞钱的同时还要内阁再议一下辽东经略的事情。这就是明显告诉了方从哲,钱搞定了,人士任命还是你方从哲和浙党说了算,但如果你搞不到钱,那你方从哲推荐的人士任命在朕这里也不可能过得去。万历知道方从哲要得是权力和浙党掌控的朝堂。而万历需要的是钱,是不能从他内帑里出得钱。而且这个钱还不能是让皇帝被文官骂的钱。 内阁值房,烛火摇曳。 方从哲看着案上那份“速议具议”的御批,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五百万两意味着什么。不加税,辽东的兵可能就守不住;加税,加谁的税? 如今杨镐必死,任命谁上去是下一个难点,方从哲知道不能推浙党的人上去,已经出了一个杨镐了,如果再推一个浙党人上去,别说东林党不会同意,那些中立党派也会觉得浙党在把持朝政,这是在给浙党树敌。而且现在辽东这地烂摊子,谁上去都不一定有好结果,如果再是因为浙党举荐的人丢辽东城池,那浙党就真完蛋了,东林必然说浙党操弄国政致使国土沦丧。 而放东林人士上去那就更不可能了,让东林人士上去,浙党在辽东的布局就全毁了,更有可能被东林党追责萨尔浒之败的责任,把那些吃空饷喝兵血,占军田的事情挖出来,那浙党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突然一个名字进入他的脑海,熊廷弼。此人是楚党边缘人士,而楚党与浙党是盟友。且熊廷弼知兵是朝堂上下皆知的,而且此人曾经在辽东任职过,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恢复辽东的军政体系正常运作。而楚党人士出任辽东经略,也能够让朝堂那些中立党派能够继续保持中立。而浙党在辽东的利益又不会受损。只是如何让东林党同意自己的推荐的人选呢?毕竟东林党不是傻子,浙党和楚党是同盟。烛火忽明忽暗中,他看到了万历的那份要求征税的御批,一个能够满足各方利益的方案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来人,去请孙丕扬大人。” 孙丕扬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方从哲为什么叫他。辽饷要加,方从哲定然又把注意打到江南了,他若是强要对江南征税,那在辽东经略人选上,东林党必然全力反击! 方从哲先是把万历帝的御批给孙丕扬看了下,然后他拿出了两份奏折,一份是对江南仕商征税500万两,另一份是对全国每亩地加征9厘,便可达500万两。 方从哲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熊廷弼出镇辽东,你们东林党不许拦。” 孙丕扬一愣:“熊廷弼?他是楚党。” “他不是浙党,也不是东林党。”方从哲直言不讳,“用他,你们放心,我们也放心。与其在人事上纠缠不休,不如各退一步。” “孙大人,陛下只要五百万两。是向天下田亩要,还是向江南富户要,全在孙大人一念之间。这火盆里的火若是灭了,这折子(商税)可就要呈上去了。”方从哲冷冷说道,顺便把那份征收江南商税的折子放在了火盆边。只待孙丕扬一句话,决定明天哪份内阁票拟的折子呈现御前。 孙丕扬的眉头松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江南仕商的利益是根本,只要不征商税,他们东林党可以在辽东经略的位置上退一步。 “全国田亩加税虽然苦了百姓,但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此时若加商税,恐动摇国本(其实就是动摇东林根基)。至于熊廷弼……此人颇有才干,辽东那烂摊子是需要一名有才干的人来接任,既然方阁老坚持,我东林人士以国事为重,不予阻拦。”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丕扬走得时候心里默想:这方从哲,启用熊廷弼?此人为人刚烈,不知权变,这种人去辽东不是送死是什么?也好,真要出了事,也是他浙党举荐之过而非我东林不举贤能。 铁岭沦陷 万历三十九年五月,后金铁骑踏破辽北原野,努尔哈赤挟开原大胜之威,亲率五万大军直扑铁岭城。不过数日,这座辽东重镇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头硝烟整日不散,守城明军已是强弩之末。 城西北角的敌楼内,参将丁碧攥着染血的腰刀,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后金营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旁几名副将、守备围坐一处,人人身上带伤,甲胄上满是硝烟与血污,屋内死寂一片,唯有城外战马嘶鸣、战鼓隆隆不断传来。 “整整五天了。”丁碧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干涩,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咱们从后金围城那日起,就没日没夜守在城头,箭矢快用尽了,滚木擂石早已扔光,士兵们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可援军呢?朝廷的援军在哪?” 游击将军高力主瘫坐在地上,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援军?压根就不会有!开原沦陷才多久,铁岭求援的文书一批批送出去,递到沈阳,递到京城,可半点回音都没有。若是朝廷真看重咱们辽东边军,真把铁岭当回事,就算远水救不了近火,沈阳的兵马昼夜兼程,也早该到了!” “不是到不了,是朝廷根本不想救!”另一名守备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咱们就是朝廷弃子!朝堂上那些大人忙着捞钱,忙着互相推诿扯皮呢,谁会管咱们这些守边的汉子死活?他们就是要看着咱们被后金屠戮,用咱们的命,去填他们争权夺利的坑!”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更是心凉。连日苦战的疲惫、弹尽粮绝的恐慌、迟迟等不来援军的绝望,尽数涌上心头,压垮了这群边将心中最后一点对朝廷的忠义。 丁碧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想起萨尔浒大败,想起开原城破,想起朝廷的凉薄,终于彻底寒了心:“没错,朝廷就是要咱们死!咱们为大明戍边多年,刀里来火里去,抵挡蛮夷,守护疆土,可换来什么?朝廷从来没把咱们当人看!” “丁大人说得对!”一旁的副将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悲愤,“你们忘了李军门家的二公子了吗?李如柏将军,李家世代为大明镇守辽东,几十年浴血奋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朝廷派了杨镐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瞎指挥,打了败仗,所有罪责全推到边军头上,硬生生逼得李二公子自尽谢罪!” “这是什么狗屁朝廷!打了败仗,文官甩锅,武将抵命,咱们拼死卖命,到头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杨镐无能,祸乱辽东,却要咱们这些底层将士来买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家世代功勋,都落得如此下场,咱们这些人,就算今天侥幸活下来,日后也难逃朝廷的清算!” 怨愤的声音在敌楼内此起彼伏,所有人心中的忠义,都被朝廷的凉薄彻底碾碎。他们守的不是家国,是一个早已腐朽不堪、只会牺牲边军保全自身的朝廷;他们拼的不是江山,是自己毫无意义、注定被抛弃的性命。 “既然大明不要我们,我们又何必为这狗朝廷卖命!”丁碧眼神变得狠厉,彻底下定了决心,“努尔哈赤那边,已经派人暗中联络,许我们高官厚禄,只要打开城门,放八旗军入城,不仅能保住我们自己的性命,还能保住手下这些弟兄,不用白白送死!”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他们早已没有退路,坚守是死,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与其为薄情寡义的大明殉葬,不如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好!我同意!” “我也同意!这大明江山,早就烂透了,不值得我们卖命!” 众人当即拍板,定下投降之计。丁碧立刻写下密信,约定夜半三更,打开西城城门,接应后金大军入城,信中尽数告知城内守军布防虚实,只求献城之功。信使趁着夜色,借着城头硝烟掩护,悄悄溜出城外,直奔后金大营。 此时的沈阳城内,总兵李如桢端坐帅府,手中紧紧攥着来自铁岭的求援信,他握紧着自己的拳头。桌案上,类似的文书堆了厚厚一叠,每一封都写满了铁岭将士的绝望与哀求。 亲兵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铁岭危在旦夕,再不出兵,就来不及了!” 李如桢猛地将求援信摔在桌上,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与麻木:“出兵?出什么兵?” “二哥,就是被朝廷逼死的!我李家世代镇守辽东,守护大明北疆,换来的却是猜忌、打压,一场败仗,所有罪责都扣在李家头上,朝廷何曾念过李家的功劳?” 他站起身,望着铁岭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如今我手里只有兵权,只有握着兵马,朝廷才不敢动我李家分毫。至于铁岭,至于大明江山,只要后金不犯我李家利益,是存是亡,与我何干?” “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不许一兵一卒出沈阳城。” 亲兵心中一凛,却不敢违抗,只得领命退下。李如桢独坐堂中,闭上双眼,任由铁岭方向隐隐传来的炮火声传入耳中,始终无动于衷。他亲眼看着家族荣光被朝廷碾碎,亲眼看着二哥含冤而死,心中早已没有了家国大义,只剩下拥兵自保的私心。 夜半三更,铁岭城头一片死寂,守城士兵早已疲惫不堪,昏昏欲睡。丁碧带着几名心腹将领,悄悄来到西城城门,打发走守城的亲兵,亲手打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后金铁骑嘶吼着冲入城内,刀光剑影,血色漫天。八旗军见人就杀,逢屋便烧,城头的明军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入的敌军斩杀。 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等忠心将领率军拼死抵抗,可城内早已大乱,又无援军,寡不敌众,尽数战死沙场。火光染红了夜空,哭喊声响彻全城,昔日繁华的铁岭城,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百姓流离失所,守军惨遭屠戮,房屋尽数焚毁,断壁残垣间血流成河。这座大明辽北的军事重镇,终究因为朝廷的漠视、党争的腐朽、边将的离心、自家将领的献城,彻底沦陷在后金铁蹄之下。 而沈阳城内的李如桢,依旧拥兵自重,坐视城池沦陷,冷眼旁观着辽东大地一步步崩塌。晚明的江山,就在这般层层算计、人人自保的腐朽之中,一步步走向覆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