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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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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277章 天崩(21)狮子搏兔,亦用全

万里三十九年,三月初七,午后。 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终以奋武军碾压之势落下帷幕。 阵前斩首三千八百余级,后金正红旗溃不成军,仓皇逃窜,连部分袍泽尸首都无力收敛。只可惜明军火炮火铳威势太猛,不少建奴尸首被打得血肉模糊,头颅难辨,终究无法尽数记功。此战奋武军伤亡五百余人,大多是正面硬撼那三千死士决死冲击所致,反倒是代善亲率的那路偏师,因早早避其锋芒,几乎未损一兵一卒。 大胜之下,全军上下都浸在狂喜之中。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擦拭着尚有余温的兵器,大口啃食着倒毙的后金战马肉,互相吹嘘着方才如何一铳一个,将建奴射落马下。在他们眼中,昔日号称“满万不可战”的建州铁骑,也不过如此,在奋武军的红夷大炮与靖安铳枪阵列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林驰正召集诸将,商议是否趁胜推进,以得胜之师一鼓作气攻破大岭口,直逼赫图阿拉。恰在此时,西面山脊之上,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天边残阳。 一骑快马风驰电掣,骑手几乎与马身融为一体,怀中死死护着一封插有五根白羽的紧急军书——那是明军最高等级的羽檄,火漆封印在暮色里泛着刺骨冷光。战马口鼻喷着白沫,腹肋剧烈起伏,汗水混着尘土在皮毛上凝结成块,马腿早已打颤,却被骑手狠勒缰绳,直冲中军大营。 营门前,传令兵滚鞍下马,双腿因长时间策马奔袭早已僵硬,踉跄两步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羽檄,声音嘶哑:“林将军,紧急军报!经略杨大人急令!” 中军帐内瞬间死寂一片。林驰快步出帐,指尖触到那冰凉火漆的刹那,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祥预感如寒潭般漫上心头。 拆封展信,烛火摇曳跳动,寥寥数行字迹,却如刀锋般刺目: “西路杜松全军覆没,北路马林溃逃。建奴主力东向,势不可当。令奋武军即刻拔营南撤,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林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此前他虽对战局已有隐隐担忧,可此刻残酷现实,却如淬毒匕首,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诸将见主帅脸色骤变,神色凝重,皆屏息凝神,不敢作声。林驰当即召众将入帐议事,烛火将众人身影拉得颀长,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西路、北路已然溃败,我南路各军侧翼彻底暴露,无险可依。”林驰的声音带着几分铁锈般的冷硬,“即刻按军令拔营南撤,杜松、马林兵败的消息,全军封锁。对外只宣称亮马佃出现建奴骑兵,欲断我粮道,需回师打通粮道。” 诸将皆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军心之重。若是让刚获大胜的将士得知侧翼尽失,好好的撤退必会演变成仓皇溃败,一旦军心溃散,轻则争相奔逃,重则自相践踏,古往今来,大军退而不乱、撤而不溃,本就是天大难题。 果不其然,士卒们听闻有建奴敢断后路,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叫嚷:“杀他个回马枪!”“定要让建奴知道,奋武军的粮道不是好碰的!” 三月初七午时三刻刚过,奋武军依令拔营启程,朝着亮马佃方向行进。行军队列看似与平日无异,可有心细的老兵已然察觉异样:往日行军,重骑斥候多布于前路与两翼,今日却尽数调往大军后方,前方只留少量哨骑探路。 “往常行军都盯着前头和两侧,”一名老兵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道,“今日怎总往后看?莫不是怕建奴从屁股后面追上来?” …… 与此同时,大岭口已是风雪交加。 代善率领的正红旗残部刚抵达不久,皇太极便亲率镶白旗与正黄旗铁骑,卷着漫天风雪疾驰而至。 这便是后金政权最可怕之处。大明朝内,一道军令从辽阳传至京师,再经兵部推诿扯皮、内阁票拟批复,往往十余日过去,战机早已错失,即便前线战败,各级官员首先想的也是遮掩罪责、互相攻讦。可在这苦寒的辽东雪原,女真人的行政效率却高得惊人。 代善兵败,心中已然清楚,储君之位多半与自己无缘。可他身为女真贵胄,并未隐瞒败绩,反而在撤退途中立刻派出哨骑,一人三马拼死求援。他代善可以战败,却绝不能因一己之败,毁了父汗的全盘战略,更不能让明军兵临赫图阿拉,否则他便是女真族的千古罪人。 而他的父汗努尔哈赤,也未曾让他失望。不问罪,不推诿,当即发兵驰援。这般如臂使指的指挥效率,正是这个新兴政权最锋利的獠牙。 努尔哈赤非但未责罚代善,反而第一时间命皇太极率领两旗精锐火速赶来。 “二哥,怎会落得如此境地?”皇太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代善面前,神色凝重。 代善面色灰败,将中伏被围、遭火器重创的过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皇太极听罢,立刻派出哨马,沿大岭口官道仔细侦查。两个时辰后,探马疾驰回报:官道之上,不见奋武军一兵一卒踪迹。 “嗯?”皇太极眉头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案上舆图。 按常理而言,林驰刚获大胜,士气正盛,理应乘胜追击,攻取大岭口,兵临赫图阿拉,立下不世奇功。可此刻为何不见踪影? 他起身踱步,目光在舆图上反复扫视,手指最终重重落在“济州岛”一处。后金对林驰知之甚少,只知此人根基之一的济州岛,施行严苛保甲连坐之法,无人担保,细作根本无法潜入,进出关口皆有奋武军严查,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这份全然的“未知”,让皇太极心中生出深深忌惮。 “若我是林驰……”皇太极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推演林驰此刻的抉择。 刹那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只闪过两个字——退兵! 他猛地转头看向代善,目光锐利如刀:“二哥,这几日你可曾全力绞杀明军传令兵?” 代善一愣,神色微虚:“我与林驰重骑对峙,担心小队哨骑被其轻易歼灭,便令哨兵结阵而行,小股斥候确实撒得不多……” “不好!”皇太极一拳重重砸在案上,心头暗叫不妙。 定是有明军传令兵趁虚而入,将各路兵败的消息送到了林驰手中!此人素来谨慎,一旦知晓侧翼尽露,绝无可能恋战!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决断。他扫过代善身后的正红旗残兵,只见这些士卒虽未彻底溃散,可眼中早已没了战意,皆是被火器吓破了胆的惊弓之鸟。 军心已丧,带在身边非但无用,反倒会拖累行军。 皇太极心中冷笑,当即下令:“二哥,你紧守大岭口。若奋武军绕道来攻,只需死守,切勿出战!”他心中实则清楚,林驰绕道来攻的概率微乎其微,这般安排,不过是顺理成章不带正红旗的借口。 他舍弃正红旗,不单是因其士气低落,更因他要的是极致的追击速度。带上代善这支疲兵,只会拖慢镶白旗与正黄旗的马蹄。 安排妥当,皇太极唤来心腹斥候,神色凝重如铁,一字一顿叮嘱: “回去禀报大汗,林驰已逃!此人狡诈多端,火器犀利至极,绝非寻常明将可比!汉人有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请大汗击溃马千乘部后,即刻尽起八旗主力,全数压向南路!不必留后手,不必分兵掠地——若想彻底歼灭奋武军,绝不能放虎归山,必须动用碾碎辽东大地的力量,碾碎他林驰!” 辽东雪原之上,万余铁骑踏雪疾驰,马蹄卷起漫天飞雪。皇太极腰间弯刀在暮色中泛着森寒寒光,他望着南方天际,心中默念: 林驰,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在这白山黑水之间,我女真人的马蹄,从未有过停歇。 而此刻的另一处战场,马千乘所部白杆兵与浙兵已然全军覆没。秦邦屏、秦邦翰兄弟二人率部死战,最终力竭殉国,血染雪原。努尔哈赤站在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望着满地断折的白杆枪,与盖在残破浙军军旗上的藤牌,沉默不语。 “南兵何至于此?!” 一骑快马冲破萧瑟战场,直奔努尔哈赤面前,递上皇太极腰牌,将其所言一字不差转述,尤其是那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努尔哈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老八,倒是小看你父汗了。我女真起于白山黑水,逐猎为生,哪一次狩猎不曾拼尽全力?岂会因猎物大小便心生轻视?何况林驰的奋武军,能击溃代善的正红旗,岂是区区兔子?分明是一头猛虎,是这辽东大地上,最让我后金忌惮的猛虎! 只有斩杀这头猛虎,才能彻底敲断大明的脊梁,才能让此后辽东再无一人,敢抗我后金铁骑! 言罢,刚刚经历血战的后金铁骑,仅留五百人打扫战场,三万余铁骑不顾疲惫,马不停蹄,直冲亮马佃方向杀去。 林驰尚且不知,后金为了将他彻底歼灭,已然调集了所有可战之兵。 一场决定辽东未来归属的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