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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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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258章 天崩(二)北路军溃

三月初一的深夜,寒风如鬼哭狼嚎,刮过辽东冰封的荒原,碎雪被狂风卷着,打在甲胄上簌簌作响,连空气都冻得发僵,透着一股摧人心魄的寒意。 马林率领的北路军刚刚进至尚间崖,士卒们连日急行军,早已饥寒交迫,还没来得及埋锅造饭、扎下营盘,就见一队残兵败将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冲入营门。正是此前留在浑河北岸的龚念遂火器车营,此刻这支队伍丢盔弃甲,士卒们面色惨白,满眼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全然没了军旅该有的模样。 “总兵大人!杜松总兵他……西路军全军覆没了!”龚念遂踉跄着跪倒在马林马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建奴在上游决堤放水,半渡截杀我军,又重兵围了萨尔浒大营,杜总兵他……力战战死了!” 马林闻言,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中紧握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他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三万西路军,尽数没了?” 杜松的勇猛他素来知晓,竟连一夜都没撑过便全军覆没,马林心中仅剩的雄心壮志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滔天的恐惧。他清楚,自己麾下兵力远不及西路军,根本无力与努尔哈赤的八旗精锐抗衡。 “传令!即刻转攻为守,全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冒进出战!”马林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厉声下令,迅速做出部署。他将本就不多的兵力再次拆分,在尚间崖一带布成品字形防御阵,妄图互为犄角、抵挡后金大军: 尚间崖主营由自己亲率主力驻守,环营挖掘三层深壕,火器部队列于壕外,骑兵殿后,阵前排布战车,阻挡后金骑兵冲锋;潘宗颜率部驻守数里外的斐芬山,凭山扼守;龚念遂的残部驻扎斡珲鄂谟,与主营、斐芬山遥相呼应。 这一夜,马林在帐中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眼皮狂跳不止,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分明预感到大祸即将临头。 三月初二,清晨天色微亮,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荒原上便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努尔哈赤歼灭西路军后,片刻未歇,连夜挥师北上,八旗铁骑气势汹汹,兵锋直抵尚间崖。 “大汗,明军分兵三处,兵力分散,彼此牵制,已然是待宰羔羊。”皇太极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零散的明军营垒,沉声向努尔哈赤禀报。 努尔哈赤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笃定又狠厉:“分兵把守,乃是兵家大忌,马林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传令,先攻龚念遂残部,剪除侧翼,再破马林主营,最后围歼斐芬山残敌,逐个击破!” 第一阶段:击破龚念遂营,剪除侧翼 皇太极亲率一千精骑,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斡珲鄂谟。龚念遂所部本就是从浑河逃出的溃兵,惊魂未定,士气全无,面对势如猛虎的八旗铁骑,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后金骑兵顺势突入营阵,后续重甲步兵紧随其后,巨斧砍碎明军战车,铁锤砸破士卒盾牌,刀锋所及,尽是血色。 短短半个时辰,斡珲鄂谟营垒彻底被破,龚念遂、李希泌两位将领率部死战,最终力竭战死,数千明军士卒无一人投降,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残部瞬间被全歼。 第二阶段:决战尚间崖,主营崩陷 解决侧翼威胁后,努尔哈赤亲率六旗主力,铺天盖地般直扑尚间崖主营,以褚英为先锋,八旗将士杀气腾腾,漫山遍野都是后金的旗帜,看得明军士卒心惊胆战。 马林立于主营阵前,望着黑压压的后金大军,手心全是冷汗,双腿不自觉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厉声下令:“放箭!开炮!全力阻击,绝不能让建奴靠近营垒!” 明军依托堑壕与战车,拼死反击,火炮轰鸣,炮子呼啸而出,三眼铳在十五步内威力尽显,能轻易射穿后金骑兵甲胄,连人带马一同击倒,一时间,后金前锋伤亡不小,进攻势头稍缓。 努尔哈赤眉头微蹙,深知强攻明军固守的营垒,只会徒增伤亡,当即心生诱敌之计。“传令,一部分兵马抢占山巅,佯装强攻斐芬山,其余人马高处呐喊助威,诱使马林出兵救援!” 军令下达,后金军依计行事,佯装猛攻斐芬山,喊杀声震天。马林在主营见状,误以为潘宗颜部危急,生怕斐芬山失守、犄角阵型破碎,情急之下,当即下令壕内精锐步兵出壕,驰援斐芬山。 可明军士卒刚涌出堑壕,队形还未整肃,一片混乱之际,努尔哈赤猛地挥动令旗,声震四野:“停止攻山,全军弃马,徒步应战!褚英、阿敏、莽古尔泰,各率所部,前后夹击明军!” “杀!” 数万后金精锐弃马步战,如决堤洪水般冲向明军混乱的阵型,瞬间冲入阵中,血肉横飞。明军精锐深知已无退路,个个抱着必死之心,与后金士兵死战到底,长枪互捅,全然不做防御,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更有士卒悍不畏死,扑上去死死咬住后金士兵的口鼻,用短刀刺向对方甲胄缝隙,哪怕自己身中数枪、被长矛刺穿身躯,也死死拖住敌人,用血肉之躯为主将重新布阵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双方陷入惨烈僵持、厮杀难分难解之时,异变陡生! 随军同行的两千名叶赫部士兵,原本列阵于马林大营侧后方,负责侧翼警戒,此刻竟突然调转枪头,发出凄厉的怪啸,先是搭弓射箭,对着明军后背疯狂放箭,随即挥舞刀枪,直冲明军督战队与后勤兵砍杀而来! “反了!叶赫部反了!” 明军士卒瞬间大乱,马林惊恐回头,看着身后倒戈的叶赫兵,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原来昨夜努尔哈赤早已派叶赫降将潜入明营,对着叶赫首领金台吉的旧部哭诉离间:“当年叶赫遭难,明朝坐视不救,才让我叶赫覆灭!我等皆是女真同族,何苦为背信弃义的明朝卖命,白白送死!” 积压已久的亡国之恨、对明朝的怨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叶赫士兵全然倒戈,成了压垮明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军正面要抵御后金重甲步兵的疯狂猛攻,后背又遭叶赫叛军突袭,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崩散。马林心如刀绞,嘶吼着咒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镐老匹夫,你竟引狼入室,害我全军将士啊!”他挥舞马刀抵挡流矢,可兵败之势已无法挽回。 “爹!快撤!孩儿断后!” 马林的两个儿子马燃、马熠浑身浴血,挥舞着断刀冲到他身前,死死挡住冲上来的后金追兵。 “孩儿们,随爹一起走!”马林老泪纵横,看着两个浴血的儿子,心痛如绞。 “爹!大明不能没有总兵,你快回开原搬救兵,重整旗鼓!走啊!” 马燃、马熠对视一眼,怒吼着反身冲入后金军阵,带着数十名家丁死战断后,可个人武勇在千军万马面前不堪一击,转瞬便被后金士兵乱刀砍杀,化作肉泥。 “儿啊——!” 马林发出凄厉的哭喊,肝肠寸断,最终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仅率数骑,丢弃甲胄,狼狈不堪地逃往开原。 尚间崖主营彻底陷落,副将麻岩被叶赫叛军团团包围,他怒骂叶赫反复无常,挥刀冲人敌阵,力战至死,最终被乱刀砍杀。营中万余明军将士,无一人屈膝投降,全数奋战至死,鲜血染红了尚间崖的冻土。 第三阶段:强攻斐芬山,全灭北路军 扫清马林主力后,努尔哈赤将兵锋转向最后一处据点——斐芬山。 潘宗颜立于山巅,望着山下溃败的北路军,看着被叶赫叛军践踏在地的大明帅旗,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剩赴死的决绝。 后金使者骑马至山下,高声劝降:“潘将军,西路、北路主力尽灭,大势已去,大汗有令,降者不杀,还可享高官厚禄!” 潘宗颜闻言冷笑一声,弯弓搭箭,弓弦响处,利箭直直射穿使者咽喉,使者当场坠马身亡。“大明男儿,只有断头将军,绝无投降之辈!传令全军,死战报国,与斐芬山共存亡!” 这一箭,彻底断绝了所有退路,也点燃了山上明军的死战之心。 努尔哈赤见使者被杀,勃然大怒,厉声下令:“三面强攻,围三缺一,我倒要看看,他能顽抗到何时!” 后金军架起厚盾,顶着明军的炮火,疯狂向山上仰攻。明军兵力本就稀少,火器一轮射击过后,间隙之际,后金重甲步兵已然逼近。至二十步距离时,这些身披三层重甲的后金兵停下脚步,掏出腰间铁骨朵、飞锤、标枪,狠狠砸向明军阵地。 钝器砸中身躯的闷响、士卒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明军士兵被砸得骨断筋折,阵线摇摇欲坠。 潘宗颜见状,心知阵线已无法坚守,他拔出佩刀,率领身边最后的家丁亲兵,嘶吼着冲下山坡,反冲后金重甲阵:“事已至此,随我报效君父,杀奴!” 白刃战瞬间爆发,山坡上肢体横飞,血流成河。明军士兵不敌,便抱着后金士兵一同滚下山崖,同归于尽;炮兵眼见敌军冲至阵前,毅然点燃身边的火药桶,一声巨响,与数十名后金兵一同化为飞灰。 潘宗颜杀红了眼,连续砍翻两名后金重甲兵,可双拳难敌四手,一名后金士兵趁机投出标枪,径直贯穿他的胸膛。 他身形猛地一晃,咬牙拔出标枪,依旧高举佩刀,嘶吼着:“杀奴!杀奴!” 两名后金重甲兵上前,一人挥起重斧,狠狠劈下,硬生生砍断他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另一人持虎枪刺入他小腹,用力一挑,内脏瞬间流出,双腿也被利刃砍断,剧痛钻心。 潘宗颜轰然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站立,可他依旧圆睁双眼,死死盯着后金大军的方向,气若游丝,却还在含糊地嘶吼:“杀……奴……”直至最后一口气断绝,双眼依旧未闭。 斐芬山上,最后一名明军士卒战死,再无一人站立。 北路军,全军覆没。 风雪依旧肆虐,一点点覆盖满地尸骸,却永远掩盖不住大明将士的忠魂傲骨,掩盖不住辽东大地的血色悲歌。 马林逃回开原,入城后便瘫倒在地,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喃喃自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经此一役,辽东战局彻底崩塌,大明的北疆防线,已然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缺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