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晚明:龙起海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晚明:龙起海疆:219章 定海成舰,辽东狼窥

船坞内新刨木料的清香与桐油醇厚的气息交织弥漫,江风穿廊而过,卷走些许燥热。艾儒略小心翼翼铺开一卷泛黄羊皮图纸,又以木杆支起一张自制竹纸大图,纸上汉字与拉丁字母交错标注,线条精细入微,连船身每一道肋骨弧度都清晰可辨。 “将军,请看。”艾儒略的汉话已染上几分软糯吴地腔调,指尖轻触图纸,眼中满是珍视,“这是按您吩咐,结合红毛番盖伦船与大明福船之长,新绘的战船图样。” 林驰俯身细细端详,眉头微蹙。图纸上战船侧剖面如蛰伏巨兽,船身修长,首尾高耸,船底弧度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浑圆宽厚,三层甲板以朱笔圈定,旁侧密密麻麻缀着尺寸数字,可那些晦涩弧线、比例测算与西洋符号,终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艾先生,”林驰直起身,坦然不讳,“本将看得出这是战船,却不懂其中精妙。你且稍候,让玄扈先生来讲。” 他转向一旁静立的徐光启,目光笃定且信任:“玄扈先生,你亲督造舰,早已吃透此中道理。说与本将听,也让诸位水师将官明白——日后驾船征战,总不能连自家座船的根底都不知晓。” 徐光启上前一步,青衫拂过案沿,指尖轻点图纸,声音清朗如书院授课,条理分明:“将军,此船之妙,首在船型与吃水。寻常福船平底,利于近海沙洲停泊,却难抗远洋风浪;此船取盖伦船圆底深吃水之制,满载吃水一丈五尺,较旧制福船深三尺有余,以深换稳,可御横浪倾覆,不再是内河游鱼,而是能搏深海的巨鲸。” 话音落,他指尖移向船尾高耸的堡楼结构,语气渐扬:“其二,便是三层甲板与火炮配置。船尾仿盖伦多层建制,既可登高瞭望、居中指挥,又能居高临下侧击追敌。三层甲板各有战法——最下层船腹两侧,各开三扇炮门,置靖海大将军炮六门,单门重两千八百斤,射程八里,六门齐发,一侧之威便抵得过旧式水师一整舰;中层布中型佛郎机十二门,射速迅捷、转向灵活,专克近舷敌船;上层甲板配百子铳、虎蹲炮十门,散弹火箭齐发,近身肉搏之时,可叫敌兵抬不起头。” 周遭水师将官闻言,尽数屏住呼吸,眼中满是震撼。他们见过的最大战船,不过是奋武军旧制福船,单侧三门、共计六门靖远炮,已是水师顶配,而今新船一层炮位,便远超旧舰全力,这般战力,堪称闻所未闻。 徐光启随即抽出另一张剖面图,指向船腹内纵横交错的横壁,声音陡然凝重:“其三,也是最关键——水密隔舱。红毛番盖伦船底舱贯通,一旦被重炮击穿,海水涌入便即刻沉没;而我大明福船自古有水密隔舱之智,一舱进水,他舱无恙,船只仍可浮战。艾先生深明此理,将二者熔于一炉:外层船壳承盖伦之坚固,内层隔舱袭福船之巧思,即便底层两舱进水,依旧可战可漂,远胜红毛番一炮即沉的脆骨之身。” “将军可还记得澎湖海域,那艘触礁便沉的荷兰商船?” 林驰眼神一凛:“自然记得。红毛番船只,畏近岸、怕触礁,更惧船腹受创。” “正是如此。”徐光启颔首。 艾儒略在一旁连忙补充,蓝灰色眼眸闪着炽热光芒,手势与汉话交错:“将军,这船……融合了欧罗巴最新战船图样,又加了中国的智慧。在巴达维亚,在果阿,都没有这样的船!红毛番绝不会想到,大明能造出比他们更精良的战船!” 林驰沉默良久,目光在图纸上反复逡巡,忽然开口问出一个众人未料的问题:“此船多重?载兵几何?” “约一千四百料,折合欧罗巴制五百余吨。”徐光启不假思索,“可载兵二百人,粮水足支两月,火药炮弹一应齐备。” “一千四百料……”林驰低声自语,忽而轻笑,“三宝太监下西洋宝船,有载五千料之说,如今我等造一千四百料之船,便已穷尽心力。可见国势消长,不在器物大小,而在精与不强。” 他转身看向众将,声音铿锵:“此船若成,我奋武军水师便有了与红毛番远洋争锋的利器,不再是近海游击,而是真正的大洋决战!” 赵士桢适时上前,拱手问道:“将军,此船集福船、盖伦之长,形制新颖,该以何名相称?” 众人目光齐齐聚向林驰。船坞外江风猎猎,裹挟着军屯号子声传入耳中,他想起昨夜苏婉茹所言“夫君造的不是战船,是活命的岛”,脚步一顿,声音沉稳如铁: “此船以福船为骨,以盖伦为翼,内藏水密之智,外列重炮之威。不为巡游内海,只为定海安疆。便叫它——定海舰。” “定者,镇也、安也、不可移也。红毛番横行四海,视我大明水师为无物;此舰一出,我要让天下皆知,这东海之上,谁人才是定海之主!” 他看向徐光启,沉声追问:“玄扈先生,首舰何时能下水?” “木料齐备,龙骨已铺,工匠充足、银钱不断,首舰今年年底可下水,立春便能成军。”徐光启拱手回禀。 林驰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骤然变得隐秘而果决:“造舰之事,崇明卫耳目繁杂,绝非久留之地。从今日起,定海舰的核心工匠、火炮模具、水密隔舱秘法,分批秘密移往济州岛。那里远离朝堂视线,又有朝鲜工匠可用,利于铁甲水师暗中成型。” 稍顿,他又问:“此船能否批量制造?譬如二三艘同造?” 徐光启闭目默算片刻,抬头正色道:“一艘定海舰,需匠役四百余人;若三舰齐造,总计需银三万两,四时可成。铜料取自日本,木料产自辽东,皆有通路可循。” “一艘定海舰,需匠役四百余人;若三舰齐造,总计需银三万两,四时可成。铜料取自日本,木料产自辽东,皆有通路可循。”徐光启闭目默算片刻,抬头正色道。 三万两白银,听上去绝非小数。 三万两白银,绝非小数。饶是林驰掌控东南海贸,日进斗金,也难免心头一紧。但稍一思忖心中却是一松。他掌控东南海贸与对日、对辽东的走私商路,早已实现了“以货易货”——用丝绸换日本铜,用粮食换辽东木,甚至连工匠的薪酬都用自铸的铜币消化了。这三万两,不过是现银的流转与工匠的辛苦费罢了。 若按市价去采购,这三艘船没个十万两下不来。 “强军之路,虽无捷径,但好在咱们自己铺了路。”林驰暗自思忖,短暂的肉疼瞬间化作了底气。 当即拍板决断:“三舰同造!不计成本,尽快成军!” 与此同时,他即刻修书送往福建,命沈有容全力吸纳福建造船、火器工匠,速往东番岛扩建船坞,将东番与济州打造成奋武军两大隐秘兵工厂,为日后打造无敌水师筑牢根基,更要为大明守住海疆贸易的自主权。 而就在林驰于东南埋头铸炮造舰、积蓄力量之际,千里之外的辽东,已然风云骤起。 努尔哈赤借着林驰商路输送的丝绸与粮食,趁小冰河期北方酷寒、粮食绝收、女真诸部饱受天灾重创之机,悍然起兵,与叶赫部彻底决裂,连克张城、阿奇兰二城。他又依斥候情报,试探性兼并李成梁早已放弃的宽奠六堡,收纳流离辽东汉人,扩充人口与耕地。 全程之中,他始终紧绷心神,遣无数斥候紧盯辽东明军动向,直至确认明军无大规模征讨、兵力集结之态,才敢放心派兵驻守,将建州势力彻底深入辽东前沿。随后,他再借奋武军商路的粮帛支撑,持续拉拢招抚瓦尔喀、渥集等东海女真部族,疯狂扩张兵源与领地。 昔日大明豢养的忠犬,已然褪去温顺外衣,露出噬人的狼牙。 扩张稍歇,努尔哈赤当即修书两封,一封送往辽东总兵李成梁府中,一封快马发往东南崇明卫,收信人正是奋武军统领林驰。书信之中,皆是谦卑问安之语,字里行间,却暗藏试探——他要摸清这两位心头最忌惮的对手,对朝鲜、对辽东、对建州扩张,究竟持何态度。 林驰捏着辽东快马送来的密信,指尖微微收紧。 建州狼子,已然露爪。 他的定海舰尚未下水,辽东的战火,已在悄然燎原。一南一北,强军与枭雄,皆在暗处蓄力,只待风云际会,便要搅动整个天下格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