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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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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185章帝榻沉疴 海东铸兵

万历三十年正月,料峭寒风卷着残雪,一遍遍拍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这座天下中心的皇城,笼在一片沉郁难散的阴冷里。新年的气象尚未散尽,紫禁城中便骤然传出震动朝野的消息——万历皇帝朱翊钧,突染重疾,卧病不起。 此番龙体违和,来得突兀,却又并非无因。前一阵子席卷朝野、牵动东宫与福王府、甚至连后宫都卷入其中的妖书案,虽在锦衣卫与东厂的雷霆手段下勉强结案,可朝堂上下依旧人心惶惶,流言暗涌。太子与福王之间的储位之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本就对文官集团极为抵触的万历帝,更是心力交瘁,郁结难舒。长久积压在心中的烦躁、愤懑与疲惫,如同潜藏已久的寒毒,在这个正月里一齐爆发,将这位数十年疏于朝政的帝王,彻底困在了龙床之上。 宫闱之内,太医们步履匆匆,一碗碗苦涩汤药流水般送入御榻之前,可皇帝的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即便在昏沉与病痛之中,万历心中那股执拗与怒意,却半点不曾消减。那些以清流自诩的言官,仿佛掐准了帝王病重的时机,一封接一封上疏,言辞激切,恳请皇帝下旨,令福王即刻前往洛阳就藩,不得再滞留京师。 在万历眼中,这些人哪里是为了江山社稷,分明是借祖制之名,行攻讦郑贵妃与福王之实,是赤裸裸地与他这位九五之尊作对。病榻之上的帝王怒不可遏,挣扎着下旨,将两名反复上书、言辞最烈的言官拿下,交由锦衣卫廷杖,以儆效尤。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谁都明白,廷杖之刑,轻重全在上面一句话。而这一次,执掌司礼监、统筹宫禁刑狱的陈矩,没有半分手软。这位在妖书案中杀伐果断、城府极深的大太监,本就对这群以口舌邀名、整日鼓噪的言官深恶痛绝。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扰闹朝局的乌鸦,除了挑拨帝臣关系、博取清名之外,百无一用。 接到圣旨那一刻,陈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传旨小太监,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陛下盛怒,此等惑乱朝纲之辈,不必留手。” 一句话,便是死期。 午门外,棍棒击肉的闷响震彻宫墙。不过片刻,两名前一刻还慷慨陈词的言官,便在重杖之下气绝身亡,尸首草草拖出,无人再敢多言。陈矩此举,既是顺承帝心,也是在向外廷立威——但凡敢触怒帝王、搅乱大局者,绝无幸免。 经此一事,万历与文官集团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彻底碎裂。 自妖书案后,本就怠于朝政的万历,彻底关上了与外臣沟通的大门。天下奏章,无论是官员任免、钱粮转运,还是边军战报、地方灾情,尽数留中不发,不批、不阅、不问、不理。运转两百余年的大明国家机器,骤然失去了核心驱动,官位空缺、政务堆积、法令不行,从上到下,陷入一片诡异的停滞。 万历便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整个文官集团报复。 他不再临朝,不再召见大臣,连历代天子必须亲自主持的祭天、祭祖大典,也一概推脱。礼部官员反复恳请,他只当作耳旁风。他整日守在郑贵妃宫中,守在自己最疼爱的福王身边,把所有温情与耐心,都给了这母子二人。至于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在他心中,仿佛都成了身外之物。 你们不是个个自诩经天纬地之才,口口声声离了朕也能治国平天下? 那朕便如你们所愿,彻底不管。 朕倒要看看,没有朕,你们能把这天下治理成什么模样。 帝王的赌气与偏执,像一张沉沉大网,罩住了整个大明中枢,死气沉沉。 而就在京师深陷僵局、人心浮动之时,千里之外的济州岛,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甲仗日新,熔炉常红,号角声声,士气如虹。 林驰麾下的奋武军,正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革新。 经过徐光启与赵士桢数月不眠不休的钻研、试验、改良与定型,一款全新的火铳终于实现稳定批量生产。此铳以铁芯为骨,外敷精炼熟铜,管壁厚实,结构坚固,较之明军传统火铳,射程、威力、精度与耐用性都有跨越式提升。林驰感念赵士桢的心血付出,特意以其表字“常吉”命名,定为常吉铳。 此举既是嘉奖,也是勉励,更是向全军昭示,匠术之功,亦能光耀军门。 在徐光启严格的规范与标准化生产之下,常吉铳真正做到了加工精度统一、口径一致、铅弹通用,彻底解决了旧式火铳弹铳不合、临阵不便的弊病。实测之下,常吉铳在一百二十步外仍有致命杀伤力,足以击穿普通甲胄,威力远超日军铁炮与明军旧制火绳枪。 更令人瞩目的是,此铳所用精炼铜料,多由日本贸易而来,经反复提纯、锻打、冷却、打磨、抛光之后,枪管光洁莹润,色泽灿若黄金,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兵士与朝鲜百姓不明其中工艺,只觉此铳华贵威武,气势逼人,久而久之,无论军中还是民间,都悄悄称之为黄金铳。 一队队手持黄金铳的奋武军火铳手列队而出,金光映着甲胄,军容之盛,远近罕见,士气也随之水涨船高。 除常吉铳外,林驰心心念念的铁芯铜炮,也终于铸成。这款被他定名“靖边大将军”的重型火炮,以铁芯承力,铜皮散热,兼顾强度与轻便,威力巨大且不易炸膛。首批十二门顺利出炉,被林驰全数搬上战船,装备到两艘主力福船之上。有此重炮压阵,奋武军水师的远程战力,一跃而上新台阶。 此时的林驰,已是万历亲封总兵官,持节节制崇明卫、济州驻军及所属水师,名副其实的海东一方重镇。数年苦心经营、募兵、训练、整编、扩军之后,奋武军可战之陆军,已达七千五百余人。 这七千五百人,绝非乌合之众。 其中五百余人,是核心精锐——由朝鲜之役中投诚的宣大边军骑兵精锐,与久经沙场的夜不收亲自调教,骑术精熟,骁勇善战,擅长侦查、奔袭、突击,是林驰手中最锋利的刀。 余下七千将士,以炮兵、火铳手为中坚,搭配长枪兵、刀盾兵,形成步炮协同、远近互补的完整战阵。 其中五百刀盾兵,是林驰不计成本砸出来的重步兵精锐。 兵士个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经层层筛选,体魄与意志皆为上佳。他们身披林驰按实战标准设计的全套全身甲:兜鍪、布面甲、环臂甲、裙甲、腿甲、护心镜,防护周全,几乎无懈可击。铁甲之内,再衬一层厚实棉甲,双重防护之下,寻常刀枪箭矢,极难伤其分毫。 只是这样一套甲胄,造价便高达二十两白银。 若不是林驰占据济州、背靠朝鲜,以自铸铜币虹吸朝鲜工匠,以海贸之利支撑工坊运转,单凭这五百套重铠,便足以拖垮一方势力。 长枪兵与火铳手,则统一装备坚固耐用的布面甲,长枪兵另加护臂,兼顾防护与机动。即便如此,受限于工坊制造速度,全军仍无法一次性全员换装。林驰粗略估算,还需半年光景,才能让奋武军真正实现全甲、全火器精锐化。 比起陆军,奋武军水师更是林驰砸下无数财力心血的“吞金巨兽”。 至万历三十年正月,林驰麾下水师已初具称霸海东之势: -主力福船:8艘 -改良沙船(增强海适性):12艘 均为四百料以上大战船,船体坚固,载兵、载炮、载粮能力极强。 除此之外,苍山船、常规沙船、巡逻船及驻守崇明卫的辅助船只,另有二十余艘。 这样一支水师摆在黄海、东海之上,已是庞然大物。 别说沿海倭寇海盗不敢轻捋虎须,就算是朝鲜水师、日本水军,也难以望其项背。 林驰站在济州码头,望着帆樯如云、甲仗鲜明的水陆大军,心中既有壮志升腾,也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警惕。他能在海东从容练兵、扩张势力、稳控海贸,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京师的模糊态度,更依赖于崇明卫那位监军太监的默许。 可这份微妙的平衡,却在万历病重的同一时刻,被一道急信彻底打破。 苏婉茹从崇明卫送来的加急书信,简短而沉重。 信中说:崇明卫监军太监孙暹,年前染风寒,起初不以为意,不料日渐沉重,汤药罔效,缠绵病榻多日,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孙暹此人,贪财好利,绝非清廉之辈,可他有一条好处——收了钱,就不坏事。 他拿了林驰的孝敬,便从不插手奋武军的训练、调度、军械、海贸诸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林驰极大的自主空间。对林驰而言,孙暹是最理想的监军:贪而不扰,利而不害。 可孙暹一死,朝廷必派新监军前来崇明卫。 新来之人是何心性?是贪是廉?是沉稳还是跋扈?会不会处处掣肘、横加干预?会不会被文官集团拉拢,变成一颗扎在自己腹心的钉子? 一切未知。 这份未知,让林驰瞬间嗅到了危险。 崇明卫与济州岛,是他在大明立足的根本,绝不能因监军换人而生乱。事不宜迟,林驰当即下令,将济州防务与军务托付心腹将领,自己轻装简从,即刻启程返回崇明卫,提前布局,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 只是此刻的林驰,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一场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人事任命,已经悄然敲定。 孙暹躺在病榻之上,自知大限将至。 这位在宫中沉浮半生的老太监,很清楚自己一去,崇明卫监军这块肥缺、要缺,必然引来无数窥视。为保身后家人与旧部安稳,也为留一份最后的体面,他强撑着病体,向万历上疏,恳请告老还乡。 同时,他在奏折中郑重地,向皇帝推荐了一名心腹太监,作为崇明卫监军的继任人选。 而病榻之上的万历,正因文官集团步步紧逼而满心厌恶,对外臣充满猜忌与不信任。在他心中,唯有无家无室、只依附皇权的宦官,才最可靠、最忠心。对于孙暹的请求与举荐,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笔朱批:准。 随即下旨,命孙暹所荐之人,即刻前往崇明卫,接任监军一职。 这名被万历随手钦点、即将奔赴崇明卫的太监,名叫李进忠。 他此时尚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色,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 没有人意识到,一个人的到来,将会如何搅动地方与朝堂的风云。 一场关乎林驰命运、也关乎大明未来走向的相遇,已在无形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