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167章釜山焚城烽烟急 藩王屈膝乞天兵
万历二十七年,深冬腊月。
朝鲜釜山港,本是海东第一商埠,舟楫云集,商铺连绵,仓廪充实,甲械齐备。可不过三日之间,这座繁华海港便化作了人间炼狱。
数百身着倭服、披发跣足的悍匪突至海岸,登岸便如疯虎般扑入城中。刀光起落间,沿街商铺尽数被砸开,绸缎、粮食、金银被席卷一空;连片屋舍被泼上火油,烈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遮蔽日光,噼啪燃烧之声响彻数里。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伙悍匪竟径直冲破府衙守兵,撞开官仓与军器库——满仓陈米被乱民哄抢一空,封存的刀矛、弓箭、甲胄则尽数落入匪众之手。
本就散乱的朝鲜溃兵、无业游民、亡命之徒一见有机可乘,纷纷裹挟入伙,不过一日,匪众便从数百膨胀至千余,甲械齐备,气焰嚣张到了极致。
朝鲜庆尚道兵马使闻讯大惊,急调三千守军赶赴釜山弹压。三千官兵披甲持矛,列阵于城外旷野,看似军容整肃,实则久疏战阵,士气低迷。
匪众却不闪不避,领头的数十悍卒身披从军器库夺来的甲胄,手持利刃,悍然冲锋。不过一个照面,朝鲜军阵便土崩瓦解——士兵丢盔弃甲,哭喊奔逃,将领拨马先遁,三千人马竟被千余乌合之众杀得大败,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败报传回釜山,城内守军彻底胆寒,紧闭城门不敢出战,任由匪众在城外烧杀掳掠,哭声、喊声、火光,日夜不息。
一道道沾血的告急文书,如同飞雪般送入汉城王宫,堆在宣祖大王的御案之上。
“釜山失陷!”
“庆尚道兵溃!”
“匪众势大,旦夕可至汉城!”
宣祖大王面如死灰,双手颤抖,连握笔的力气都已失去。自壬辰倭乱之后,朝鲜国力残破,兵备废弛,本就不堪一击,如今匪祸再起,官军一败再败,竟无一人能挡。他望着殿外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片冰凉——他的江山,他的臣民,他的军队,竟脆弱到了这般地步。
万般无奈之下,宣祖只得再次提笔,写下言辞哀切的求援信,遣快马直奔济州,恳请奋武将军林驰即刻发兵,救援藩国。
可信使昼夜疾驰抵达济州,将求援书信递上时,林驰只是随手翻阅一遍,便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本将奉旨镇守崇明、济州,辖制海疆,釜山乃朝鲜内陆,非本将防区。”林驰端坐主位,语气淡漠,无半分波澜,“擅离防区、跨海入藩作战,须有兵部调令、陛下圣旨,若无明旨,本将不敢擅动刀兵,还请贵使回禀大王,另寻对策。”
一口回绝,不留半分情面。
信使大惊失色,连连哀求,林驰却不再多言,径直挥手命人将其送出大营。
无人知晓,林驰口中推脱不肯出兵,济州港内却是早已厉兵秣马。战船帆樯林立,士卒甲械齐备,粮草、火器、箭矢尽数装运上船,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即刻扬帆出海。
他要的,从不是一句恳求。
他要的,是朝鲜举国恐慌,是宣祖大王彻底胆寒,是让朝鲜君臣亲眼看见——离开了他林驰,离开了奋武军,这朝鲜江山,便如同纸糊一般,一戳即破,一烧即毁。
唯有让他们痛到骨髓,怕到心底,才会心甘情愿俯首帖耳,任他拿捏。
汉城王宫之内,接到林驰回绝消息的宣祖大王,彻底陷入绝望。他在大殿上来回踱步,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只得急召柳成龙入宫,声音带着哭腔:“柳相!林将军不肯出兵,釜山旦夕陷落,匪众不日便至汉城,为之奈何?!”
柳成龙缓步入殿,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早已胸有成竹:“大王,非是林将军不肯相救,实是制度所在,风险所迫,钱粮所限。”
宣祖急道:“当年壬辰倭乱,天朝万历皇帝发兵数万,跨海救我朝鲜,何曾要过半分银两?为何到了林将军这里,便百般推脱?”
柳成龙轻叹一声,缓缓解释:“大王有所不知。当年天兵入朝,军费粮饷皆出自大内库藏,是万历皇帝自掏腰包,为藩国平寇,陛下心怀天下,自然不与朝鲜计较。可自李山海乱政、暗通祸端以来,陛下心中已有不悦。”
“林将军只是一方总兵,非九五之尊。他擅离防区、入藩作战,是冒罢官夺职、言官弹劾的大罪;再者,奋武军万余将士,战船、火器、粮草、抚恤,无一不需要银钱支撑。朝廷不会为他出一分一毫,朝鲜亦无表示,他凭何动兵?”
宣祖浑身一僵,哑口无言,半晌才涩声问道:“那……那究竟如何是好?”
柳成龙目光一凝,道出破局之策:“唯有三策并行,方可一劳永逸。”
“第一,大王即刻亲书罪己表文,送往北京,向万历陛下请罪,言明李山海之过、朝鲜恭顺之心,求得陛下宽宥。”
“第二,奏请陛下,授予林将军节制朝鲜海防、跨海靖难之权,辽东遥远,事急从权,不必事事请示京师;同时,明言林将军出兵所需一切军费、开拔银、粮草辎重,皆由朝鲜一力承担。”
“第三,恳请陛下恢复壬辰倭乱之前的朝贡旧制,由朝鲜按期纳贡,以示臣服。”
柳成龙沉声道:“陛下远在京华,远水难解近渴;林将军近在济州,弹指可至。唯有得到陛下圣旨,赋予林将军专断之权,再以钱粮厚待其军,林将军才敢名正言顺出兵,朝鲜之危,方可化解。”
宣祖大王听得通体冰凉,却又字字句句戳中要害。他再无半分迟疑,跌坐御座,挥泪道:“就依柳相!即刻草拟罪己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柳相,你即刻再往济州,无论如何,先请林将军出手,稳住釜山局势!”
“臣,遵命。”
柳成龙躬身领旨,心中却一片清明。
这场由济州而起、由奋武军暗中推动的匪祸,从一开始,便不是一场祸乱。
而是一场,拿捏一国、锁死海东的局。
万历二十七年,冬。
东瀛,骏府,隐秘茶室。
暖炉炭火微明,茶香清寂,一室静谧得能听见落灰之声。
上位之人一身简素茶衣,端坐榻榻米上,闭目静听家臣低声回禀,手指轻叩膝头,节奏慢而稳,不见半分焦躁,亦无半分波澜。
“主君,据可靠线报,石田三成已说动五奉行中的增田长盛、长束正家,更得大谷吉继、小西行长等丰臣系武将暗中支持。如今他正全力游说宇喜多秀家与毛利辉元,欲结成西军大势。”
“哦?三成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上位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小早川秀秋那边,有何动静?”
“回主君,秀秋派人密报,言明愿助我军,共击石田三成。”家臣躬身答道。
“他……竟是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正是,主君。”
上位者忽然低低一笑,笑声轻淡,却透着洞彻人心的冷澈:“呵呵,这小早川秀秋,真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哄骗?”
他语气微转,淡淡下令:“无妨。你去放出风声,只说小早川秀秋主动遣使与我暗中联络,至于联络内容……便一字不提,让石田三成自己去猜,自己去疑。”
“嗨!”
“明国那边如何了?济州那位将军,可松口了?”上位者话锋一转,重回正题。
家臣面露难色,低声回禀:“主君,暗商已自济州折返。那明将依旧铁律不改,只许粮草、瓷器、布匹、棉花之类民用之物通商,军械、甲胄、火器,便是出价三倍,亦是半件不售。且只收银两,或硫磺、铜矿等战略物资,不肯通融半分。”
家臣忍不住愤懑:“属下实在不解,我关东何须如此屈意求全?那明将这般无礼,既不肯售我兵器,我等又何必刻意讨好?”
上位者缓缓睁开眼。
一双眸子沉静如渊,不见半分火气,只有历经风浪的老辣与远谋。
“你不懂。”他声音轻缓,却字字掷地有声,“那林驰年纪轻轻,便能在朝鲜战场上,打得岛津义弘胆气尽丧,令宇喜多秀家、小早川秀秋两路大军皆占不到半分便宜。手握如此强军、如此韬略之人,我等为何不结交?”
他顿了顿,语气更深一层:
“他不肯卖军械,恰恰说明此人守规矩、知底线、明轻重。
守规矩者,方可讲信用;
讲信用者,方可托大事。”
“我等所求,从不是几杆火铳、几门火炮。
我所求者,是将来东西两阵对决之日,这位大明将军,不助西军,便是我关东之幸。
若能更进一步,暗中与我互通便利,稳我海路,护我侧后——
在决战之前,我便已先胜三分。”
家臣悚然一惊,豁然醒悟。
上位者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已是定下天下格局:
“你去传我令,告知济州暗商:
向这位林将军诚心示好,不必多言军政,只表诚意。
并转告他一句话——
他日若我关东能平定海内,一统日本,
必严束三军,永不令一兵一卒扰明国沿海;
若林将军愿与我长久交好,我便许他东瀛独家通商之权。
将来关键时刻,我关东,亦可成为他……海外之援。”
“嗨!!主君英明!”
茶室重归寂静。
上位者闭目凝神,仿佛又变回那个不问世事的隐士。
可谁也不知,在这方寸茶室之中,一枚远涉黄海、暗通海东的棋子,已然悄然落定。
万历二十七年,即将翻过最后一页。
辽东积雪未融,朝鲜烽烟未熄,济州军威正盛,东瀛暗流汹涌。
这片广袤的东亚大地,在无声之中,已然酝酿着一场即将颠覆一切的全新格局。
本章完
168章圣谕便宜专征伐监军入济控骅骝
万历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御书房内。
万历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静静听着陈矩朗声宣读来自朝鲜汉城的罪己书。
“臣李昖,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书大明皇帝陛下……”
陈矩声音平稳,将朝鲜国王通篇俯首称臣、认错请罪、恳请林驰便宜行事、重开朝贡的文字,一字一句,清晰念出。
待表文念罢,御书房内静了片刻。
万历忽然抚掌大笑,语气中满是玩味:
“这林驰,又弄出什么动静了?竟把李昖吓成这般模样,一口一个天朝,一口一个再造之恩,连“以子事父”这种话都写出来了。”
陈矩躬身上前,低声回禀:
“回陛下,据东厂密报,乃是一股倭寇窜入朝鲜釜山,烧杀掳掠,声势甚大。朝鲜官军一触即溃,李昖遣使向济州求援,林总兵以未经陛下圣旨与兵部调令,不得越境擅动为由,直言回绝。李昖走投无路,这才八百里加急送来罪己表文,伏乞天恩。”
“哦?原来如此。”
万历缓缓点头,脸上笑意更浓,神色间颇为满意。
林驰此举,看似延误战机,实则恪守臣节,不越雷池。
远离京师,坐镇海东,手握强军,却依旧谨遵皇权,不敢擅自兴兵——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更让他舒心的是,李昖此前种种小聪明:
不肯供给战马,朝贡敷衍了事,暗中纵容李山海构陷林驰……
如今一朝落难,便彻底服软,俯首帖耳,再不敢有半分二心。
“好,好得很。”
万历语气轻松,已然有了决断:
“传朕旨意,下给林驰。
许他海东军务,便宜行事,遇倭警可跨海征剿,先剿后闻。”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字字现实:
“但朝廷一两银子、一粒粮草都不会给他。
他要军费,要开拔银,去向李昖要。
还有,朕给他的兵马,是镇守海疆的根基,不许为了救援朝鲜,白白损耗。”
“老奴,遵旨。”
陈矩躬身领命,缓缓退下。
数日后,圣旨抵达济州。
与圣旨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人——御马监太监,高怀德。
他此番前来,一为宣旨,正式授予林驰临机决断、跨海征剿之权;
二为监军,代表天子,坐镇济州,监视军中动静;
三来,济州渐成马政之地,出产军马,他以御马监身份兼管,名正言顺。
帝王之道,恩威并施,给你大权,亦要掣肘。
林驰早已率众将在码头相迎,一见高怀德,立刻快步上前,满面堆笑,语气恭敬至极:
“高公公!您可算来了,下官日夜盼着,想得紧啊!
前次一别,公公走得匆忙,下官连一点孝敬的心意都没来得及备,今日可不能再错过了。”
说罢,他悄悄递过一个精致木盒,指尖微掀,露出一角。
盒内整齐码放着五十两一锭的白银,共十锭,银光耀眼,毫不刺眼。
高怀德眼睛微眯,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林总兵,你我已是旧识,何必如此见外?”
“公公说笑了,济州偏僻,比不得京师繁华,这点土产,不过是下官一点心意。”林驰笑容谦卑,语气柔和,“下官还在公公的居所备下三盒,皆是济州难得的鲜物,公公务必收下。”
这一番恭敬谄媚,连身旁素来面冷如石的赵石,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自家总兵乃是手握近万雄兵、坐镇一方的实权大将,竟对一名阉宦如此屈身讨好,实在令人意外。
高怀德笑得眉眼挤在一处,心满意足:
“林总兵有心,既是如此,咱家便却之不恭了。
一路奔波,咱家也有些乏了,先回居所歇息。
军中军政要务,尽由林总兵自行决断,咱家绝不干涉。”
“公公哪里话,下官日后诸多不懂之处,还要仰仗公公提点。”
林驰躬身相送,语气愈发谦逊,“来人!护送高公公回府歇息,好生伺候!”
待高怀德的身影消失在营门,林驰脸上的谦卑与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果决。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沉稳有力:
“传我将令!
水师备战,陆营集结,粮草火器尽数登船!
目标——釜山,即刻出征!”
自林驰率军出征釜山,不过旬日,盘踞城中的倭寇乱军便已瓦解冰销。
两军甫一对阵,奋武军大旗一展,对面匪众先自乱了阵脚,其中数百真倭更是当场溃逃,丢下裹挟的朝鲜乱民与溃兵,眨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林驰岂会给他们溃散逃窜的机会?
一声令下,火炮轰鸣,火铳齐发,弹丸呼啸而出,当场便打死五六百人。
不等残敌反应,全军全线掩杀而出,新练骑兵与百余名夜不收骑乘高头大马,径直追杀出五六里地,人人腰间悬着四五颗首级,血染衣甲,杀气冲天。
此一战,奋武军四千余人,阵斩两千余敌,几乎将这股祸乱釜山的匪众彻底剿灭。
一旁观战的柳成龙与朝鲜百官尽数看呆,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举国上下无可奈何、一触即溃的倭寇乱军,在天朝奋武军面前,竟如羔羊遇虎豹,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
战罢,林驰下令,将两千余颗首级就地筑成四座京观,分置于釜山内外及通往汉城的要道之上,美其名曰:为藩国震慑宵小。
宵小究竟震慑住与否无人知晓,但朝鲜国内自王公贵族至国王李昖,确是被彻底吓破了胆。
天朝军队这等恐怖战力,林驰这等杀伐果决的狠辣性子,说斩两千人便斩两千人,说筑京观便筑京观,不留一个俘虏。
往后,谁还敢在林驰背后耍弄心机小动作,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这位林总兵一刀砍的。
至此,釜山港已被奋武军全面接管,水陆封锁,无人可随意进出。
港口内停着三艘板屋船,岸上跪着数百身着朝鲜士兵服饰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将军,已按您的要求,全数清剿完毕。”
亲卫上前禀报。
赵石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而威严,看向跪伏在前的头领:“岛津半藏,你干得不错。这次劫掠,收获如何?是不是人人腰包都鼓了?”
岛津半藏闻言,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将军!我等知错,再也不敢妄动!求将军恕罪!”
他眼神中满是惊恐,而岸上跪着的,哪里是什么朝鲜兵卒,全是由日本武士假扮。
赵石目光冷冽,声音阴寒可怖:“我没要你们的缴获。总兵大人有令,此番你们办得很好,抢来的财物,尽数归你们自己。
后续,大人会让朝鲜人在釜山港开设青楼、赌坊,让你们的钱财有处可花。若想娶妻生子,也尽可应允,只是,必须定居济州岛。
你们,生是大人的忠犬,死是大人的死狗,明白吗?!”
岛津半藏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赵石扔出几块令牌,落在众人面前:“这是大人赐予你们的通商令牌。
自今日起,平日,你们便是与我大明奋武军通商的日本海商,持此令牌,登陆釜山玩乐,朝鲜官府不敢动你们分毫。
但一旦大人有令,你们便要化作最凶恶的爪牙,替大人撕碎一切猎物,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叩首,声嘶力竭:
“我等明白!愿为总兵大人效死!愿为赵大人效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