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第140章大军回国 请命断后
万历二十六年十二月中旬,京师六百里加急圣旨跨越山海,径直传至朝鲜王京大营。
露梁海战大捷已定,日本水师主力尽数覆灭,丰臣秀吉死讯传遍三军,大明朝廷早已议定,入朝作战大军全线班师回朝。备倭总兵官麻贵接旨当日,便立刻召集麾下诸将,于大营主帐之中商议撤退序列。
帐内烛火明亮,甲胄铿锵交错。
久戍海外的将士们早已归心似箭,此刻听闻主力即将先行渡海归国,帐外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欢呼,连帐内诸将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轻松与期盼。
麻贵按着经略邢玠的总体部署,将入朝大军分为三批次第撤退。第一批为京营精锐与辽东边军主力,即刻整肃登船,率先启程;第二批为朝鲜协防部队与大批粮草辎重,紧随主力之后缓缓后撤;而第三批,则必须留下一支敢战精锐负责断后,扼守朝鲜沿海关键隘口与海上航道,全天候警戒倭寇残部反扑,务必确保主力大军安然归国,不被溃倭偷袭骚扰。
断后一职,向来凶险且劳顿,无名利可图,却要扛上全军安危的重责。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无人主动应声。
麻贵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眉头微蹙,正准备亲自点将,一道挺拔身影已然大步出列,单拳抱拳,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空气微微一颤。
“末将奋武军林驰,愿率所部留此断后!”
满帐瞬间一静。
麻贵眼中当即掠过一抹浓烈的赞许,沉声道:“林驰,你可知断后重任之重?主力一撤,朝鲜西南千里海疆与沿岸隘口,尽数归你防御。倭寇散股、乱兵溃卒、海岛匪类皆有可能伺机作乱,稍有不慎,便会腹背受敌,拖累全军撤退大局。”
“末将知晓!”林驰昂首而立,语气沉稳而笃定,“露梁海战后,日本水师已然溃不成军,海上退路尽断。小早川秀秋所部陆上兵力虽尚完整,却已是惊弓之鸟,为免被我军关门打狗,早已仓皇退往釜山方向,意图渡海逃窜。即便如此,沿海航道与外海岛屿依旧空虚,倭寇残部极有可能反扑占据,截断我军归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增几分铿锵:“末将请命,统辖奋武军与配属水师,全权巡防朝鲜西南全海域,清剿倭寇残部,扼守所有航道要点,以万全之态,确保主力大军退路安稳无虞!”
一番话条理分明,既点明了断后之必要,又不动声色地将外海岛屿纳入防御范围,为济州岛之行铺好了最名正言顺的道路。
麻贵本就极为看重林驰,此人敢战能胜,军纪严明,又有谋略胆识,正是断后的最佳人选。此刻见他主动请命,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他当即起身,大步走到林驰面前,解下腰间那枚鎏金军令牌,郑重递到他手中。
“好!本将准你所请!”
麻贵声如洪钟,宣告全场,“今授你便宜行事之权,沿海一切敌情、临机防御、剿寇守隘、处置藩属事宜,皆可先行处置,事后再行奏报;事急从权,先斩后奏!”
“谢大帅信任!”林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金牌,掌心一片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腰牌,而是法理、兵权,乃至他占据济州岛最稳固的靠山。
“你部从崇明卫调来的五百精锐,依旧归你全权节制。水师战船优先配属,粮秣、军械、火药物资足额支给。”麻贵再下数道指令,字字清晰,“主力撤退期间,你部不必事事请示中军营,只需稳住海路,震慑残敌,守住退路。待大军尽数渡海归国之后,你再率部徐徐后撤,切记不可恋战,不可节外生枝。”
“末将遵命!定保海路无虞,主力安归!”
林驰沉声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凛冽的海风扑面而来,刮在甲胄之上冰冷刺骨,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透亮。
有了麻贵亲授的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大权,他以“控扼航道、防倭占据外岛、掩护主力撤退”为名出兵济州岛,便再无半分程序与法理上的瑕疵。既不违逆班师回朝的圣旨,也不触犯擅开边衅的军法,朝廷即便知晓,也只会记他一功,无从问责。
帐外,奋武军将士早已整肃待命,甲叶铿锵,队列森严。
林驰翻身上马,马鞭一指,扬声喝道:“主力先行归国,我等留下断后!巡海守疆,清剿残倭,护我大明大军退路!待主力安渡黄海,我便带所有人,一同回家!”
“诺!”
震天动地的应和声,响彻海岸。
此刻,林驰早已率领奋武军主力,稳稳踏上了济州岛的土地。
远处战马嘶鸣此起彼伏,登陆的士卒列阵整齐,火炮、甲械、粮草、营帐正源源不断地从战船上卸下,海岸之上一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千军万马的慑人气势。林驰立在一处小高坡之上,望着麾下精锐稳步登陆,心中豪气翻涌,兴奋难掩。
济州牧使李载承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神色紧张又惶恐。
见林驰甲胄鲜明,气势逼人,当即快步上前,对着他深深一揖,毕恭毕敬。
“天朝将军,下官有礼了。”
“免礼。”林驰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奉上峰军令,统率奋武军精兵万余、水师战船近百艘,巡防南面整片海疆,固守大明海防门户。济州岛乃是倭寇入侵朝鲜南部的关键跳板,更是扼守北洋海域的咽喉要地,为防倭寇残部卷土重来、占岛聚贼,本将特来接防岛内全部防务。”
李载承心中一紧,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天朝将军……不知可有调令文书?下官也好依照规制,妥善交接……”
这句话一出,空气骤然一滞。
林驰脸上的平淡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凝结寒霜,一股凛冽的杀气无声散开。
李载承只觉浑身发冷,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放肆!”
林驰一声冷喝,声震四野,“好大的胆子!一个区区济州牧使,也敢向本将讨要军令文书?你当真以为,大明将军的刀,只杀得了倭寇,杀不了你藩属国的悖逆小官吗?!”
一旁的朝鲜翻译官不敢有半分耽搁,一字不差、语气丝毫不减地将这番话译成朝鲜语,传给李载承与身后一众朝鲜官吏。
话音刚落,李载承吓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连话都说不完整。他身后的判官、差役、守城小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全部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沙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驰冷眼扫过跪伏一片的众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慑人。
“算了,起来吧。本将量你们也没这胆子,敢公然冲撞天威。”
他语气一转,放缓声调,却更具掌控一切的压迫力:“本将此番前来,并非要强行夺岛。济州北控朝鲜半岛,南扼大洋航道,既是倭寇入侵的跳板,亦是大明北疆海域的门户。本将驻守于此,一为大明固守海疆,二为庇护朝鲜藩国,保境内百姓平安。若非我大明天子仁厚,念及朝鲜国王素来赤胆忠心,又岂会派我大军远渡重洋,替你们御敌守土,护汝国安危?”
一记耳光,一颗甜枣。
先以天威震慑,再以大义安抚。
一套手段下来,直接将李载承拿捏得服服帖帖,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里还敢再提什么文书勘验,当即唯唯诺诺,亲自引路,带着奋武军进入济州城内城堡,一面火速安抚百姓,约束守军,一面主动配合交接城防、哨塔、库府等一应事宜,不敢有半分怠慢与抵触。
林驰望着井然入城的奋武军,望着这座孤悬海外的战略要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从今日起,济州岛,尽在掌控。
他在朝鲜战场上最后的布局,已然稳稳落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