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127章 当道阻路,倭寇回师
阵中号角未歇,那名浑身血污的旗本武士已是跌撞冲入大帐,单膝跪地高声急报,语气带着几分仓促与凝重。前番斥候已经探明,归途要道之上,已有明军当道结寨、横截去路,摆明了是要封堵小早川秀秋回撤釜山的通道;更棘手的是,明军同时以精锐骑兵游走遮蔽战场,隐藏近距离规模,让人一眼望不清虚实,竟摸不准这支明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稻富祐直与粟饭原氏两位隆景旧部当即上前,向小早川秀秋道出他们的判断。此路明军绝非散兵袭扰,其目的只有一个——扼守要道、强行阻截粮道,而最毒的计谋,无外乎断敌粮道令敌自乱。而这般遮蔽战场、不示锋芒的做法,恰恰说明了这支明军绝非大部队,若是主力决战之师,必会大张旗鼓、列阵耀威,以图动摇日军军心,断不会藏头遮面、刻意隐匿行迹。他们以小股精锐卡死通道,再以战场遮蔽迷惑视听,所求不过拖延时日,为主力部署争取喘息之机,待小早川秀秋的部队粮绝,便是泗川城外明军发起总攻的时候。所以这路明军,必须立刻清剿。
若是任由其堵在归途之上,粮道一断,大军进退失据,前有董一元残部牵制,后有要道被锁,不出数日,军心便会不战自溃。
这番话,分毫不差,正中小早川秀秋心底。
他指尖叩着案几,目光冷冽,心中算盘早已算得分明。
正面董一元所部虽说是残军,但根据宇喜多秀家的信息,其中有一支劲旅奋武军战力极强。人数虽少,却依旧是悬在侧翼的利刃,留守兵力太少,顷刻便会被其冲破大营,令自己陷入前后夹击;可若是留守过多,回师之力不足,便无法以雷霆之势踏平当道明军,打通至釜山的粮道及归路。思虑再三,他最终定下部署——留一万可战之兵,交付稻富祐直与粟饭原氏二人,部众以足轻、常规铁炮与弓手为主,固守本阵、牵制董一元,不求出击破敌,只求钉死正面战场。
这一万兵力,不多不少,刚刚好。
既能稳得住董一元的反扑,又不至于抽走过多战力,影响后路破局。
而这份部署之下,藏着秀秋不肯明言的心思。
他刚刚承袭小早川隆景留下的势力,对两位老臣依旧心存忌惮,根基未稳之下,麾下最精锐的旗本武士、最核心的铁炮众,是他立足的根本,绝不可能放心交予隆景旧部执掌。精锐,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心意已定,秀秋不再迟疑。
他亲自点起近三万精锐,尽是家中最善战的旗本武士、精锐铁炮与弓矢好手,整军回师。他要以兵力、火力的绝对优势,堂堂正正推进,以铁炮齐射压制明军防线,以武士集团冲锋踏平阻路之敌,一战打通归途,以全胜之威立威家中。
小早川大军在距离林驰大寨十里之外,明军斥候就已经侦查得一清二楚了。日军大阵烟尘滚滚、甲光向日,小早川秀秋的大旗居中引领,黑压压的精锐主力铺天盖地回援而来——日军大部队白昼行军,也不隐匿,日军抱团行军的方式也让明军此前的战场遮蔽无法实施。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决定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的决战,即将爆发。
距离林驰当道扎营的营寨五百步外,小早川秀秋勒住马缰,正仔细观察这支拦路的明军。这支明军选择扎营的地方,当真刁钻到了极致。
明军营寨右侧紧贴绵延的山峦,若不愿强攻此寨,便只能绕路,避开沿海大道,向北翻越伽倻山或太白山脉的余脉,经密阳附近再插回釜山。可朝鲜半岛多山,内陆山路崎岖难行,大部队携带辎重翻山,不仅行进迟缓,更极易遭明军伏击。日军在此前战事中,早已吃过不熟悉朝鲜山路、被朝鲜义军屡屡偷袭的大亏,此路绝不可行。
另一条路,则是从海上绕行,自泗川登船,沿海岸线直奔釜山,或是转往巨济岛再退回日本本土。
原本宇喜多秀家给小早川秀秋安排的断后任务,一开始风险极小。小早川驻守泗川,便能将董一元所部明军挡在半岛南端外围,泗川如同釜山港前一道坚固防波堤,明军不攻下泗川,便不敢轻易将主力推进至釜山腹地,更不敢随意切断釜山海上航线。守住泗川,便能稳稳保障釜山日军撤退安全,且泗川城外便是南海岸,守军撤退时可直接登船,向东或东北驶入公海,再至巨济岛集结等候船队。
可这看似稳妥的布局,却藏着一个致命隐患——制海权。
这点,宇喜多秀家想不到,此刻的小早川秀秋,更是半点也未曾察觉。
他只盯着眼前这座明军大营:寨中不见军旗,无番号可辨,只知是一支明军;营寨左侧临近海滩,正面则依着远近地势,挖出三道壕沟。但凡经历过晋州城之战的日军,一眼便能认出,这壕沟布局正是晋州城外的翻版,却又另有玄机——每条壕沟前后,都被明军无规律地插满小腿高的薄木板,木板矮到蹲身也遮不住身形,薄到挡不住铅弹与箭矢,形同虚设。
此时已是万历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小冰河时期寒气正盛,朝鲜大地几乎滴水成冰。壕沟表面反射着冷冽日光,显然被明军刻意洒过水,早已冻成冰面。
小早川秀秋略一估算,这座营寨规模有限,最多只能容纳四千至五千明军。兵力悬殊如此之大,胜负早已注定。
他当即下令,让士兵收集冰块,辅兵砍伐树木立寨,多余木料尽数留作燃料。朝鲜十一月的严寒,远比兵刃更可怕,冻伤减员远比战损更凶险,大军必须储备足够燃料化冰煮水、取暖御寒。
小早川秀秋打定主意,让全军休整一夜,养足精神。待到次日一早,便以堂堂正正之势,一举击溃这支胆敢当道阻路的明军。
万历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十八日清晨。
随着小早川秀秋手中军配团扇猛然向前一挥,震天喊杀骤然撕破晨雾。
密密麻麻的日军列成数个千人方阵,如黑潮般涌向林驰的营寨,一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就此拉开血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