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第32章完璧归赵,功引上官
海风褪去了几分血腥,却裹着化不开的湿冷,低低的云层压在海面上,将天地衬得一片阴沉。营寨旁的空地上,林驰望着傅宗伟,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傅兄,方才问你被劫财物数目,并非有他意,只是想让弟兄们按册清点,尽数归还与你。”
傅宗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摆手:“林百户说笑了,财物失而复得已是万幸,怎敢奢求尽数归还?些许损耗,傅某绝无异议。”他见惯了大明官军的做派,剿寇之后缴获归公、私吞成风,商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上天垂怜,哪敢想过要回财物。
林驰却抬手止住他,转头对陈二叔道:“让弟兄们把登记的傅家货物悉数搬来,点验清楚,一件不少交予傅兄。”不多时,兵士们抬着木箱、扛着绸缎,将两千两现银、百匹上等丝绸,还有各色采买的布匹、瓷器一一摆开,件件皆有标记,竟是分文未损、一件未少。
傅宗伟伸手抚过熟悉的绸缎,指尖都在发颤,他快步上前对着林驰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佩:“林百户高义!大明军中,从未有过这般完璧归赵的道理,您与那些官军,截然不同!傅某今日受此大恩,无以为报,日后左百户所但凡有需,龙游商帮上下,莫敢不从!”
林驰连忙扶起他,笑道:“傅兄言重了,你是大明百姓,护你财物,本就是我屯军的本分。些许财物,比起傅兄性命,不值一提。”一句本分,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傅宗伟心中的感激更甚,只觉这份人情,比金银更重。
待傅宗伟带着财物先行离去,陈二叔拿着一册账本走到林驰面前,低声禀报:“阿驰,此次剿寇缴获尽数清点完毕,银锭五十八锭,每锭五十两,合计两千九百两;碎银八百七十二两,铜钱三千六百文;粮食一百八十石,火药三十七斤,熟铁料五百余斤;金饰十二件,绸缎四十七匹,还有些倭刀、漆器细软,皆已登记造册。”
林驰翻看着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沉吟道:“按规矩,留三成缴获充作屯军饷银、军械修缮之费,余下七成,即刻备文上报上海知县、松江知府方岳贡大人、苏松兵备道黄克缵大人,顺带通禀金山卫。让弟兄们仔细打包,待上官派人勘验核实,再行上报崇明卫千户所。”
“是。”陈二叔应声退下,林驰望着阴沉的天,想起营寨中那些惨死的女子,想起牺牲的弟兄,心底沉沉的——这乱世,唯有手握实力,方能护得一方安稳,而这些许缴获,不过是崛起的第一步。
三日后,崇明卫左百户所屯堡外,细雨淅淅沥沥,屯堡内却庄严肃穆。阵亡屯军的灵位一字排开,烛火在雨雾中摇曳,灵前摆着简单的酒肉,幸存的兵士皆身着素色劲装,垂首肃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驰左肩的箭伤尚未痊愈,依旧缠着绷带,却挺直了腰杆,一步步走到灵位前,斟满三杯酒,洒于地上,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重量,穿透雨幕,落在每个兵士耳中:“诸位弟兄,随我出征剿寇,为保境安民,血洒疆场,壮烈捐躯。我林驰在此立誓,今日起,屯堡内修建忠勇祠,你们的灵位,将入祠受百姓香火供奉,受后世子孙祭拜;你们的家人,我会按月发放抚恤,保他们衣食无忧,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凡我左百户所弟兄,生则同袍,死则同祀,生有荣光,死有归宿!”
“生则同袍,死则同祀!”
“愿随百户,保境安民!”
兵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屯堡,压过了雨声,眼中满是热泪与坚定。连日来的剿寇血战,林驰的身先士卒,此刻的立誓承诺,早已让这支屯军凝成了一股绳,一股愿为林驰赴汤蹈火的绳。
而松江府知府衙内,方岳贡捏着手中的勘验文书,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震惊。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崇明卫左百户林驰,年十七,率麾下七十五名屯军,击溃盘踞海边月余的倭寇百余人,救回龙游商帮傅宗伟,尽数归还被劫财物,斩获倭寇首级四十二颗,自身阵亡五人,伤十余人。
“十七岁!七十五人破百倭!”方岳贡低喃一声,抬眼望向坐在一旁的徐光启,“玄扈兄,你瞧瞧,我大明卫所废弛久矣,竟还有这般少年将才,这般精锐屯军!金山卫大军折戟,我与兵备道王衡大人正愁弹劾之祸,林驰这一战,何止是剿寇成功,简直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啊!”
徐光启放下手中的农书,接过文书细细翻看,眼中精光乍现,抚掌道:“方知府,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不仅骁勇善战,更难得的是军纪严明,不贪财物,还懂凝聚军心——我大明抗倭,缺的正是这样的将才,这样的强军!此等人物,当加以栽培。”
方岳贡深以为然,当即道:“即刻备车,前往崇明卫左百户所!此番不仅要嘉奖林驰,他的诉求,但凡合理,尽数应允!”
同一时刻,苏松兵备道衙内,王衡得知捷报,亦是长舒一口气,当即下令备马,亲赴左百户所。金山卫的惨败让他岌岌可危,林驰的这桩大功,便是他扭转乾坤的依仗。
崇明卫左百户所屯堡外,马蹄声与车轱辘声打破了雨日的宁静。林驰早已带着陈二叔、狗子等人迎出屯堡,抬眼望去,只见松江府知府方岳贡、苏松兵备道黄克缵、崇明卫指挥使沈有容皆在其中,而周千户则弓着腰,一路小跑跟在诸位上官身后,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
“方大人、王大人、沈大人,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望恕罪!”周千户抢在林驰身前,连连躬身作揖,语气谄媚到了极点,“林驰这小子能立此大功,全靠三位大人调度有方、平日里教导得当,下官不过是在旁略加提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他说着便想凑到方岳贡身边献殷勤,却被方岳贡淡淡侧身避开。方知府的目光径直越过周千户,落在一身劲装、虽带伤却身姿挺拔的林驰身上,脸上露出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这位便是林百户吧?少年英雄,名不虚传!此番剿寇大功,你当居首,松江府百姓,都该谢你!”
王衡亦上前拍了拍林驰的肩膀,语气欣慰中带着几分庆幸:“林百户,好样的!金山卫失利后,倭寇气焰日益嚣张,沿江百姓人心惶惶,老夫正愁无计可施,你这一战,既灭了倭寇的威风,又振了我大明军威,实乃大功一件!”
沈有容身着卫指挥使常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驰,颔首赞道:“十七岁便能统兵破寇,军纪严明、体恤下属,老夫执掌崇明卫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出色的年轻将官!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
诸位上官的热情与对周千户的刻意冷落,形成了鲜明对比。周千户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几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恨与怨毒,却只能垂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深知,如今林驰是三位大人眼中的“红人”,自己万万得罪不起。
林驰躬身行礼,语气谦逊不卑不亢:“三位大人谬赞,卑职不过是尽了屯军本分,剿寇保民,本就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此番能顺利破寇,全赖弟兄们奋勇拼杀,更离不开诸位大人的鼎力支持。”
“少年人谦逊有礼,不骄不躁,难得难得!”方岳贡哈哈大笑,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林百户,此番你立此不世之功,有何诉求,尽管说来,只要在本官权限之内,定然尽数应允!”
王衡亦附和道:“正是!林百户有话直说,你的功劳摆在这里,值得嘉奖!无论是军械补给,还是仕途前程,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诿!”
沈有容也点头道:“你是崇明卫的骄傲,你的诉求,老夫自会全力促成。”
林驰抬眼,目光诚恳,字字清晰:“蒙三位大人厚爱,卑职不敢奢求过多,唯有两个小求。其一,卑职乃世袭百户,然任职文书,自父亲过世后便迟迟未能批复;其二,此番剿寇,有五位弟兄壮烈捐躯,家中皆有老弱妇孺,望三位大人能体恤下情,让抚恤金早日下发,以安死者家眷之心。”
话音刚落,沈有容便转头看向周千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周千户!林百户的世袭文书,为何至今未批?阵亡兵士的抚恤金,又为何迟迟不下?你这千户,是怎么当的!”
周千户吓得身子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恕罪!恕罪啊!文书之事是下官一时疏忽,抚恤金亦是府库暂缺,并非有意拖延!下官这就去办,即刻去办,三日之内,定将文书与抚恤金一并办妥!”
他偷眼望向林驰,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而林驰立于三位上官之间,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清明——这一步,他走对了。有三位大人的背书,周千户再不敢从中作梗,而他与龙游商帮的人情、与上官的联结,都将成为左百户所崛起的根基。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