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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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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第8章戚军旧部传铳法 巧计误导避嫌疑

晚明:龙起海疆第八章 晨光漫过崇明卫的滩涂,沾着湿露的芦苇丛轻轻晃动,卫所的土路上,李伯揣着三十五两碎银,脚步沉稳地往城南福顺号去。林驰特意叮嘱,只按市价交易,不问闲话不议价,只求稳妥将耕牛耕具带回——眼下风头未过,稳字当头,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李伯办事素来周全,到了福顺号,验过牛身健硕、耕具锻打精良,便按八两一头的价,十五两买了两头淮牛,又花二十两置了十六套耕具,掌柜的见他爽利,还额外赠了两把镰刀。雇了脚夫赶着牛、扛着具,一路慢走回卫所,军户们见了好牛好具,个个面露喜色,连日来的沉郁散了大半。李伯当即分派人手,搭牛棚、整农具,按各家劳力划屯田片区,定了三日后开耕,卫所里终是有了几分生机。 这边屯田事宜落定,那边林驰拉着陈二叔,躲进了父亲林续生前处理公务的土屋。屋角还摆着林续用过的旧腰刀,刀鞘磨得发亮,林驰望着刀鞘,语气诚恳:“陈二叔,我爹走得急,许多事没来得及教我。如今卫所要自保,倭寇虎视眈眈,周千户又步步紧逼,我想听听你和我爹当年打仗的事,学学怎么带兵,怎么御敌。” 陈二叔伸手抚过那柄旧腰刀,指腹擦过刀鞘上一道浅浅的豁口,眼神瞬间沉了,似是跌回了二十多年前的烽火岁月。“你爹啊,还有我,还有你李伯,我们仨都是戚大帅的旧部,义乌兵出身。”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厚重,“嘉靖四十年,台州大捷,你爹凭着一身勇力,斩了三个倭首,立了功;我和你李伯跟着小队守隘口,用鸟铳打退了倭贼的三次冲锋。那时候戚大帅的戚家军,是沿海百姓的顶梁柱啊,鸟铳列阵、三段击发,鸳鸯阵兜底,倭寇见了就怕。” 林驰眸光一动,追问:“那你们怎么来了崇明卫?” “嘉靖四十五年,浙闽倭患平了,戚大帅调去北方守蓟门,我们这些南方兵,有的跟着去了北方,有的被分派到沿海卫所戍守。”陈二叔叹了口气,“你爹因功被授了正六品百户,隆庆元年调去崇明卫左百户所,我和你李伯念着战友情分,也跟着来了。一晃二十多年,当年的戚家军兄弟,散的散,走的走,只剩我们仨守着这滩涂了。” 原来李伯也是戚家军旧部!林驰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为何李伯看似温和,操练时却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为何陈二叔说起打仗,眼底总有不一样的光。 “那时候对付倭贼,最得力的就是火器。”陈二叔话锋一转,眼里燃起光,“戚大帅最看重鸟铳,后来又得了鲁密铳,射程百八十步,铅弹打出去,倭贼的竹甲、皮甲一穿一个洞,比刀枪管用多了。那时候我们的鸟铳,都是按大帅的规制打造,铁管厚实,药室规整,从不会炸膛,可惜啊……” 他话到嘴边顿住,面露愤懑:“到了这崇明卫,就全变了样。周怀安这帮蛀虫,把上面拨下来的好火器全私吞变卖,军需库里剩下的,都是些锈迹斑斑、铁管空洞的破烂,药室薄得像纸,一填火药就怕炸膛,哪敢用?你李伯前年领过一杆鸟铳,试射时炸了膛,手都伤了,从那以后,卫所里就再没人敢碰千户所的火器。” 林驰听得心头一沉,又生出几分希冀:“那若是去千户所买,能不能买到好的?戚大帅制式的鸟铳,哪怕是相仿的也好。” 陈二叔沉吟片刻:“难说。周怀安私藏的定有好货,只是军需官那边贪得无厌,且眼高于顶。你想去试试,我陪你去,但得带足银子,还得懂规矩,不然连军需库的门都摸不到。” 林驰早有准备,当即揣了十两碎银,让陈二叔随自己一同前往千户府。他心里还有一盘棋——借着买火器,给周怀安的调查再添一把误导的火。 千户府的军需库偏居西侧,院墙斑驳,门口守着两个老卒,见林驰和陈二叔来,拦着不让进。直到林驰递上三钱碎银,老卒才懒洋洋地去通传军需官孙胖子。 孙军需官肥头大耳,挺着圆肚从屋里出来,见了林驰,眼皮都没抬:“左百户所的?又来申领什么?库里没东西,要等下月。” “孙大人,晚辈不是来申领的,是来买些火器。”林驰脸上堆着恭顺的笑,悄悄将一两碎银塞进他掌心,“您也知道,上月倭患,我们卫所死伤惨重,近来海边又传有海匪出没,夜里滩涂边总有声响,弟兄们连觉都睡不安稳,没些像样的火器,实在没法自保。” 陈二叔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微微抬眼扫了孙胖子一眼,那眼神里的军人锐气,让孙胖子心里微微一凛——他认得陈二叔是卫所的老兵,不敢太过怠慢,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脸色稍缓:“买火器?库里的鸟铳你也见过,你们去挑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工部监造给到南方的都是些破烂,炸膛了可不关我的事。” “晚辈知道库里的货不济,可听说上面偶尔会拨些好货下来,不知官库有没有,价钱好商量,小子懂得”说罢林驰又递上一两碎银,陪笑道,“孙大人神通广大,定能帮晚辈想想办法。只要有能用的好鸟铳,价格好说,事后晚辈定请大人去松江府的酒楼喝一杯,略表谢意。” 孙胖子捏着两枚碎银,眼睛亮了。他私藏着八杆新拨下来的精工鸟铳,是按戚家军旧制打造的,铁管厚实,药室规整,本是留着待价而沽,如今林驰识相又肯花钱,还打着防海匪的旗号,正是个好买卖。 “也罢,看你小子孝顺,又为卫所着想,我就破个例。”孙胖子故作沉吟,压低声音,“我手里有八杆精工鸟铳,都是新货,铁管药室都扎实,每杆配十发铅弹、一小包火药,一口价七两银子一杆,不二价。” 五十六两买八杆好鸟铳加弹药,虽价格略高,但对于林驰来说能买到已是最大的便宜了。林驰当即点头:“多谢孙大人!晚辈全要了!” 孙胖子立刻让人进了私屋,片刻后扛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八杆乌黑的鸟铳摆得整齐,铅弹分袋装好,火药封得严实,陈二叔伸手掂了掂,指尖抚过铁管,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确是好货,不比当年戚家军的差。 林驰让陈二叔收好木箱,递上五十七两碎银子,又再三道谢:“孙大人的恩情,晚辈记在心里。若是海匪真的来犯,晚辈定第一时间通报千户大人,绝不敢私藏消息。多余的钱两算晚辈请孙大人吃酒。” “这就对了,还是林小郎懂事”孙胖子笑得合不拢嘴,送二人到门口,还叮嘱道,“海匪凶险,你们操练时多上点心,有动静赶紧报,千户大人正愁抓不到海匪呢。” 林驰连声应下,和陈二叔抬着木箱快步离开千户府。一出府门,陈二叔便低声道:“你小子,哪来的海匪?这是故意说给孙胖子听的?” “二叔一眼就看出来了。”林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怀安本就怀疑老盐塘的事是海匪干的,孙胖子收了我的钱,定会把我买鸟铳防海匪的事告诉周怀安。这样一来,周怀安只会更笃定是海匪劫了他的赃银,再也不会往我们身上想。” 陈二叔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看向林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这孩子,不仅有他爹的勇,更有远超同龄人的谋,林续泉下有知,定能安心。 回到卫所,木箱一打开,军户们见了八杆崭新的鸟铳,个个围上来,眼里满是惊喜。陈二叔站在院中,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弟兄们,这鸟铳是戚大帅旧制的好货,当年我和你们林百户跟着戚大帅打仗,靠的就是这东西杀倭贼!今日我就教大家怎么用,练好它,守好我们的卫所,守好我们的滩涂!” 说罢,陈二叔取过一杆鸟铳,手把手演示装填火药、压实铅弹、瞄准击发的动作,一边教一边讲忌讳:“火药不能填多,三钱正好,多了易炸膛;铅弹要擦紧,不然打不准;射击时稳着肩,瞄准了再扣扳机,百八十步内,打准了就是一条命!” 林驰带着几个精干军户跟着学,陈二叔的讲解句句都是实战经验,比纸上谈兵强上百倍。众人轮流练习装填瞄准,虽不敢实弹射击怕惊动千户所,却个个学得认真,指尖磨红了也不肯歇——他们知道,这八杆鸟铳,是卫所的保命符。 而千户府的暖阁里,孙胖子果然凑到周怀安面前,添油加醋地禀报:“大人,左百户所的林驰今日来买了八杆好鸟铳,说海边有海匪出没,夜里总闹动静,弟兄们怕得很,买火器防身呢。他还说,若是遇上海匪,定第一时间给大人报信。” 周怀安正对着老盐塘的案宗愁眉不展,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乍现:“海匪!果然是海匪!我说松江的买家没胆子黑吃黑,沿江的海盗也不敢轻易惹我,定是这伙流窜的海匪,劫了我的银子,杀了我的人!哎,这林小子怎么最近有钱了?有钱买火铳了?” 孙胖子立刻谄媚道“他爹林百户人前一副堂堂正正的样子,估计背后也没少捞钱,有个百八十两的也正常,况且之前几次交租交税他都拿收成不好请求千户大人减免税收,弄不好都是中饱私囊了” 周千户想想也对,哪有当官的不喝兵血不吃兵肉,当即下令:“速派二十个亲信,去海边各滩涂、渡口打探,务必找到这伙海匪的踪迹!若是能抓住,碎尸万段!” 手下领命而去,周怀安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几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这桩无头案终于有了眉目,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林驰引上了错误的方向,还在为即将“抓住海匪”而沾沾自喜。 他更不会知道,此刻的左百户所,屯田已整,耕牛已备,火器已至,戚家军的旧部正带着军户们操练,一股属于底层军户的力量,正借着他的疏忽,在崇明的滩涂上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