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气垫船穿过了雾区。 岛屿出现在眼前。 它不是陆沉想象中的样子——不是绿色的丛林，不是黑色的礁石，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光滑的建筑表面，像一枚巨大的贝壳躺在海面上。表面有规则的几何纹路，与魏玄笔记本里画的草图一模一样。 岛屿的周围有一圈暗礁，暗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航道，刚好能容气垫船通过。航道的入口处，有一个用荧光漆涂成的标记——果壳组织的徽章。 “易安之在指引我们。”安静说，“她希望我们进去。” “还是希望我们自投罗网？”姜舟语气冷硬。 陆沉盯着那个标记。 它不像是新的，边角已经褪色，被海水腐蚀了。这说明易安之很久以前就留了这条路——也许是为了她自己离开，也许是为了某个她会等的人。 “进去。”陆沉说。 气垫船驶入航道。 航道很长，两侧的暗礁上长满了黑色的藤壶，藤壶的壳在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海面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泡沫中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死去的小型畸变体——它们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安静捂住鼻子。“这里的环境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差。” “污染等级四点五。”陆沉说，“对三级感染者来说已经是临界点。你们服用抗污染药了吗？” 姜舟和安静点头。 “你呢？”安静问。 “我还撑得住。” 陆沉说的是实话。四点五的污染等级对她来说只是让右耳嗡鸣加剧，没有出现幻觉或认知受损。她的污染等级在缓慢爬升，但症状却在减轻——这不符合魏玄的污染等级框架。 “变量。”她在心里默念。 航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码头，用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长满了绿色的海藻。码头上没有船，只有一根锈蚀的铁柱，上面系着一条断裂的缆绳。 气垫船靠岸。 陆沉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湿滑的混凝土码头上。靴子与地面接触发出“吱嘎”的声音，是海水和海藻被挤压的声音。 她拔出砍刀，蹲下来，观察四周。 码头后面是一条倾斜的通道，通往岛屿内部。通道的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没有接缝，像是用一整块材料浇铸的。墙壁上有细长的凹槽，凹槽里嵌着灯带——但已经灭了。 “跟我走。”她站起身，朝通道走去。 姜舟和安静跟在她身后。 通道很长，很窄，只能容纳两人并排。 陆沉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污染导航扫描前方。她没有发现畸变体的信号，但有一种奇怪的“空白”——像是什么东西在主动屏蔽污染波，不让它们反射回来。 “安静，能检测到前方的热源吗？” 安静打开便携终端，扫描了一下。 “有。前方约两百米，有一个热源，温度三十六度——人体温度。还有两个低温区域，可能是机械设备。” 一个人。 易安之。 陆沉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铁门，直径约两米，门上有把手。把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说明有人经常使用这扇门。 她握住把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约十米，高约五米。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发出微弱的蓝光。房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衣服已经破旧发黄，多处补丁。头发很长，灰白交杂，披散在肩膀上。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完全畸变——皮肤变成了灰黑色，表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手指异化成骨刺，骨刺的尖端是黑色的。 右眼瞳孔全白，左眼还是正常的深褐色。 她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恨，不是爱。 是等了太久之后的那种麻木。 “你们终于来了。”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像一潭死水。 陆沉把砍刀横在身前，但没有举起来。 “易安之？” “是我。”她往前走了两步。畸变的左臂在身侧晃动，像一条垂死的蛇。“不要怕。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那是来做什么？”姜舟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易安之看着姜舟，又看着陆沉。 “来告诉你们怎么中止格式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陆沉问。 “因为我错了。”易安之抬起头，左眼，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以为人类没有未来，只有接受格式化才能保存意识。但我错了。人类的未来不在数据里，在活着的每一天里。” 她的手从研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芯片。 “这是岛屿核心的密钥。你们的义眼只是副本，只能打开第一道门。要进入心脏、与源点直接对话，需要这个。”她把盒子递给陆沉，“拿去吧。” 陆沉没有接。 “条件呢？” 易安之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带魏玄上岛。”她说，“他的意识与源点有共鸣。只有他能在心脏里替代我与源点对话。” “为什么要替代你？” 易安之举起畸变的左臂，骨刺在蓝光下闪着寒光。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我的污染等级已经到了七级。再过一阵子，我就会完全畸变。到时候，我会失去意识，变成源点的一部分。如果我失控，格式化会提前启动。” 陆沉看着那只畸变的手臂。 “魏玄也快撑不住了。” “他不需要撑很久。只需要在心脏里待几个小时——把人类的"变量"数据上传给源点，证明我们不只是一个样本。”易安之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这是唯一的机会。” 陆沉接过盒子。 “魏玄现在在气垫船上。昏迷。你能让他上岛吗？” “能。”易安之转身，走到墙壁前，按下了一个隐藏的开关。墙壁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升降平台。“这是货物运输通道，可以通到码头。把魏玄放在上面，升降平台会把他送到心脏室的门口。” 陆沉看向姜舟。 “我去带他。”姜舟转身跑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