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是寄往魔神堡垒的信吗?:第458章 追猎(上)
三百公里外。
枯木荒原北部的边缘地带,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撕开,像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破。
埃德温从裂缝中跌了出来,踉跄了两步,靴子踩进松软的泥土里,法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怀里还抱着亚瑟,断手的伤口在传送过程中又被撕裂了一次,血从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
埃德温站稳身形,将亚瑟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疯子……疯子……”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磨石在铁板上刮。
“他怎么敢……怎么敢!”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枯木荒原的方向看去。
三百公里外,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撒托古亚的怒火。
隔着三百公里,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埃德温的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咯咯作响。
脚下的亚瑟动了动,断手的手掌朝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眶通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没有看到林鬼,没有看到飞舟,没有看到那些该死的家伙。
只有埃德温,和他自己。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
“你……”
他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他猛地坐起来,断手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埃德温。
“你看到了吗!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断指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三根手指没了,手腕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如果你早点动手,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被宠坏了的孩子的愤怒。
“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被他踩在脚下!看着我被他切断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要回去告诉老师!让他把你从千塔滚蛋!”
“让你去守边疆!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千塔!!”
他的声音在荒野中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
埃德温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亚瑟。
他没有说话。
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然后他动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掐住了亚瑟的脖颈。
手指收紧。
亚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伸出手,想要掰开埃德温的手指,但那只断手根本使不上力。
埃德温的脸凑近了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闭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该死的下层人。”
“觉醒空间之力的幸运小子。”
“如果不是大贤者脑抽看上你,让你成为他至今唯一的徒弟,你会成为那凌驾魔子之上的存在?”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亚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珠开始上翻。
“我尊重大贤者的选择。”
埃德温的声音依然很轻。
“但这不是你骑在我头上的理由。”
他松开了手指,让亚瑟喘了口气。
亚瑟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这场狩猎,是你非要跟着过来,想要证明你自己。”
埃德温的声音冷得像冰。
“而这场狩猎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你的错。”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亚瑟脸上。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至于被那个该死的疯子逼到这个地步。”
“所有魔法家族超凡精锐,全军覆没。”
“驻守枯木荒原的传奇法师,以及魔法公会精锐都死在主宰脚下。”
“刺客庭派来的两个传奇中位精锐,也应该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所有人都死了。”
“千塔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盯着亚瑟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恐惧。
“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然后叛逃。”
亚瑟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受到了脖颈上那股冰凉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感受到了埃德温眼中的杀意,那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裤裆湿了一片,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泥土上。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带着哭腔。
“埃德温大人……我错了……”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鼻涕和血,糊了满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埃德温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失望。
他松开了手。
亚瑟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埃德温站起身,低下头,看着那个蜷缩在泥土里的年轻人。
那个被大贤者选中、觉醒了阿卡拉可能唯二的空间之力、被千塔之都所有魔法家族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此刻像一条被踩烂了的虫子,在泥地里发抖、哭泣、求饶。
埃德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三百公里外,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但撒托古亚的咆哮还在继续。
大地在震颤,不是地震,是那头史诗恶魔移动时造成的震动。
隔着三百公里,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埃德温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亚瑟。
“先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沉稳,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到时候,再找你算账。”
他抬起手,从腰间拔出法杖。
杖身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魔晶,魔晶内部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
法杖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埃德温握紧法杖,魔力注入。
黑色的雾气从杖身涌出,像一条条灵活的蛇,缠绕上他和亚瑟的身体。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将两人的轮廓完全覆盖。
然后,雾气开始消散。
雾气散尽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埃德温坐在法杖上,亚瑟趴在他身后,断手的手掌被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法杖离地三尺,缓缓升空,然后加速,向北飞去。
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平稳。
埃德温的目光直视前方,眉头紧锁。
他在启动空间传送卷轴之前,就已经锁定了北部的方向。
这是他从枯木荒原撤离时预定的路线。
北部是距离最近的城邦群,只要穿过枯木荒原的北侧边界,就能进入中央城邦的势力范围。
那里有魔法塔,有驻守传奇,有运输公会的补给站。
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
至于那些死去的魔法家族成员,那些被覆灭的超凡精锐.......
先安全再说。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指责。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荒原。
枯木稀疏,岩石裸露,地面干裂。
偶尔能看到几只高阶恶魔在碎石间穿行,但它们感知不到头顶的埃德温,自顾自地觅食、争斗、交配。
一切都很平静。
但埃德温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撒托古亚的苏醒,会引发整个枯木荒原的恶魔暴动。
那些低阶恶魔会像被惊动的蚁群一样,从巢穴中涌出,四处奔逃,疯狂攻击一切会动的生物。
而他和亚瑟,还在暴动的范围内。
需要更快一些。
埃德温加大了魔力的输出,法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风从耳边掠过,将他的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亚瑟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那个家伙……应该死了吧……”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埃德温沉默了片刻。
“死了。”
他的声音很淡。
“不可能有人能在史诗上位恶魔的脚下活下来。”
“传奇的驻塔法师都抵抗不了,他一个高阶如何抵挡。”
亚瑟犹豫了片刻,又开口了。
“既然必死……他……他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埃德温知道他想问什么。
既然林鬼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引爆那些卷轴?为什么还要惊醒撒托古亚?
埃德温沉默了。
他的手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整个狩猎,自从他收到那个转告开始,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以为这场狩猎是万无一失的。
八个核心魔法家族,四个传奇法师,两个传奇刺客,三十多个超凡精锐,再加上他自己。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一个中型城邦。
结果呢?
那些分散撤离的魔法家族成员,全部死了。
现在他都没有见到来自阿瓦隆的传奇刺客。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魔法家族成员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一切都在黑暗中发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棋子一个一个地从棋盘上抹去。
埃德温的后背一阵发凉。
亚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会……会不会是……我剩下的空间卷轴?”
“他知道,那个能够跨空间传送。”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
埃德温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卷轴的咒语出自无法考证的上古。”
“而知道空间之力的,也只有你,我,以及贤者大人。”
“不可能有第四个人认出它。”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倒是……”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亚瑟。
“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怎么被他抓住的。”
“还有卡斯和维克多的任务,怎么失败的。”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看埃德温的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卡斯和维克多……有没有完成任务……我也不知道……”
“我被一个金发妞给引走了……”
他的言语开始闪烁,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然后就被那个黑发男……给……给抓住了……”
埃德温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意。
“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亚瑟的胸口。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他低下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被艾尔维亚引走,到在空地上对峙。
到被莫名眼睛被刺穿,到撕开空间卷轴逃跑,到在几百公里外被一板砖拍晕。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隐瞒。
埃德温听完,沉默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高阶上位的骑士……打败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的调子。
“你身上有三件半神器,有几百个超凡卷轴……”
“一个超凡魔法都能弄死对方。”
“结果你却打不过?”
亚瑟低下头,不敢说话。
埃德温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高阶……怎么又是高阶……”
他顿了一下。
“然后你使用了卷轴,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被那个黑发的一板砖撂倒了?”
亚瑟点了点头,不敢抬头。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断手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
“那个家伙……为了从我身上套取情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竟然……竟然把一个发情的恶魔……和我关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眶通红。
“我……我……我差点……就被恶魔强暴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崩溃的、歇斯底里的恐惧。
“那个家伙……就是个魔鬼!”
埃德温听得那叫一个恶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着亚瑟那张扭曲的、满是泪水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将空间卷轴的事……和对方交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亚瑟摇了摇头,声音还在发抖。
“没有……对方压根没有问过……”
“只是问过那几个半神器的使用,以及大贤者的一些信息。”
埃德温稍微放下了心,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他回忆着亚瑟提供的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
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法杖停了下来。
埃德温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亚瑟。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亚瑟一愣,不明白埃德温的问题何意。
“你都传送到百公里外了,他是如何在你传送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在茫茫荒原里找到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你的身体组织……有被对方拿到过?”
“我记得在你离开的时候,有让你检查过你自己是否被灵魂标记到。”
亚瑟连忙摇头。
“没有!我检查过!绝对没有其他多余的魂线牵扯到我!”
“至于身体组织……”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和那个骑士打的时候……被对方伤到……地上留了一些……”
“为什么埃德温大人你会这么问?”
埃德温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林鬼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埃德温大人,请保护好亚瑟。”
“可不要让他被恶魔叼走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个家伙……可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