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宁看他快炸毛了，连忙岔开话题：“快吃吧，菜都凉了。” 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时不时有人偷偷往胤礽脸上瞟一眼，然后低下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 胤礽全程黑着半张脸，手里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戳得米粒都散了，也没往嘴里送一口。 那饭菜本是御膳房的手艺，色香味俱全，可他此刻味同嚼蜡。 早知道，自己在屋里“闷死”也不出来了。 他哀怨地瞟了晞宁一眼。 那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晞宁接收到他的眼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低头给怀里的弼尔雅挑鱼肉里的小刺。 于是，胤礽更幽怨了。 “二嫂，”胤禟咽下嘴里的饭，眼珠转了转，故意开口，“听闻前儿皇阿玛赏了二哥不少贡墨？回头也借我几锭使使？我那上书房里的墨，总觉着磨出来发灰。” 他故意挑了个话头，想把话题从脸上引开。 “你也懂墨？”胤礽斜他一眼，没好气，“你那字写得跟爬似的，糟蹋好墨。” “哎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胤䄉立刻接话，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帮腔，“九哥那字怎么了，比八哥强多了！”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胤禩放下筷子，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补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立刻就歪到了书法上头，你损我我怼你，饭桌上顿时又热闹起来，倒没人盯着胤礽的脸看了。 胤礽：“……” 行，这群人，也就这点用。 他暗暗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完。 撤了膳，宫人端上温热的奶茶和各色点心，摆了一炕桌。 几个半大孩子哪里坐得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的，没一会儿就都溜到院子里玩去了。 弼尔雅被奶娘牵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踉踉跄跄跟在他们后面跑，嘴里还喊着“跑！跑！”。 胤祥一开始还有些腼腆，小手攥着胤禩的衣袖，站在廊下看，不敢上前。 可弼尔雅跑过来，伸手拽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十三叔”，拽着他往海棠树底下拉。 没一会儿工夫，他也就放开了胆子，跟着几个人一起捡海棠果，笑声传得老远。 晞宁坐在屋里听着屋外的动静，无奈的叹息。 这群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外边一个个板板正正的，到了他俩面前反倒一个个“疯”了起来。 要知道她跟胤礽，可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又坐了会儿，眼看日头偏西，金红色的阳光斜斜切进院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树影。 胤禩才起身，带着人到院子里招呼孩子们回来。 一群小的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蛋都红扑扑的，喘着气，还意犹未尽的。 “二嫂，那我们就告辞了。”胤禩上前一步，对着晞宁颔首，又拉了拉还在擦汗的胤祥，“改日再带他过来给二嫂请安。” “好，慢走。”晞宁点点头，“有空常来。” “二嫂我们走了！”胤禟拱拱手，反手拽了拽还在往嘴里塞桂花糕的胤䄉，“快走了，别耽误二嫂休息。” “哎哎，别拽我啊！”胤䄉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塞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胤礽挥挥手，“二哥我明天还来！给你带太医院的化瘀膏！” “不许来。”胤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脸都没抬。 “我也来！”宁楚格跟着喊，冲晞宁挥挥手，“姨母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晞宁笑着应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走。 临走的时候，几个人还你推我我推你，挤眉弄眼的，眼神都往胤礽脸上瞟，显然是约好了似的，绝对不把二哥“脸肿”的样子说出去。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可信。 “行了，人都走了，还看。”晞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胤礽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我是怕他们嘴不严。” “放心吧。”晞宁笑，“他们心里有数，不敢往外说。” 胤礽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他们那几个“大嘴巴”。 送走众人，撷芳殿一下子清净下来。 弼尔雅玩累了，被奶娘抱去偏殿睡觉，殿里只剩他们两个。 胤礽这才垮下脸，凑过来跟晞宁抱怨：“你说，明日不会全皇宫都知道我脸肿了吧？” “都知道怎么了？”晞宁斜他一眼，“谁让你昨日口无遮拦，这都是报应。” 胤礽瘪瘪嘴，也知道自己理亏，嘟囔了两句，就凑过去拉她的手，晃了晃：“那姐姐补偿我。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姐姐得哄哄我。” “怎么补偿？” “今晚我不批奏折了，姐姐陪我。”胤礽理直气壮。 晞宁看着他肿着半张脸还耍赖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戳了戳他肿起来的颧骨：“脸都肿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 “那也不耽误姐姐陪我。”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再说，还不是因为姐姐我才肿的。姐姐得负责。” “好，我负责。”晞宁顺着他的话说，眼底带着点笑意，“那今晚陪你。不过明日天一亮，你可得接着批奏折。皇阿玛刚放了权，你就懈怠，回头他又该收回去了。” 提到权柄，胤礽神色也正了正。 “我知道。”他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今日翻折子的时候我也在想，皇阿玛这次放得着实多。一些从前碰都不让我碰的事，如今都递到我手里了。”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疑惑：“难道真的是因为昨日我问的那一句？” 要是早知道，问一句就能换来这么多权柄，他……也未必早问。 太蠢了。 晞宁翻了一个白眼，抽回手，起身去整理案上的账册： “你就美吧。碰巧了而已，真要是一句话就能换权，这朝堂早就乱套了。想来是皇阿玛本就有让你历练的心思，昨日那句话，顶多算是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