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火车站的出站口敞亮得很，顶上搭着铁皮的雨棚，日光从棚子边沿斜切下来，把人流分成两半。 出站的乘客一拨接一拨往外涌，广播里女声平稳地报着车次，一切井井有条，热热闹闹的。 李子扬站在出站口旁边那根水泥柱子底下，跟这热闹格格不入。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一天一夜了，眼睛盯着出站口那道铁栅栏。 一拨人出来他扫一遍，再一拨人出来他又扫一遍，可始终没看见那两张熟悉的脸。 李子扬心里不知道有多懊悔，他细细回忆起火车上的情形。 等他在火车上打完扑克，那两个家伙还没有回来。 难道两个人去餐车吃饭了？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责怪。 等他来到餐车，哪里有两人的影子？ 于是他便一节节车厢找了过来，即使连厕所都没有放过，可还是没有找到。 找到列车乘警，人家告诉他，刚才有个姑娘好像出事了被劫持了，同行一个男旅客跳下火车去找了，他们已经联系当地的派出所。 李子扬心里顿觉不妙，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可能就是苏梨跟钱满仓。 列车长亲自找李子扬核实情况，让他在火车上安心待着，若是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报给他。 还告告诉他，要是两人有了线索，会坐后面的车赶过来。 毕竟他们是去南城参加商品交易大会的，这么大的事情他可不能掉链子。 李子扬细细一想，以苏梨那惨绝人寰的战斗力，不管去哪儿应该不会吃亏。 可……可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呀。 还有钱满仓。 那家伙是退伍军人，可不知道行不行，能不能找得到苏梨。 李子阳只好在火车上等着，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南城火车站。 一个推着保洁车的的大妈从他面前走过，抬头打量他一眼。 "小伙子，等的人还没到啊？" 大妈有些不放心，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正常人，可是从昨天就在这火车站里等人，那表情不知道多焦虑了。 她都替小伙子有些着急。 李子扬点了下头，嗓子有点发干："嗯，还没呢！" 大妈"哟"了一声，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说道： "小伙子，你光站这儿等也不是个办法啊。要是你等的人来了，看不到你怎么办？ 去服务台广播一下呗，比你干站着管用。" 李子扬愣了一下。对，广播。他怎么没想到呢。 他冲大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拔腿就往服务台跑。 服务台在候车大厅中间，半圆形的台子，里头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正低着头不知道看什么东西。 李子扬凑上去："同志，麻烦帮我广播找两个人。" 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圆脸女人，语气例行公事： "姓名？从哪趟车下来的？" "一个叫苏梨，姑娘，二十出头。还有一个叫钱满仓，男的，三十来岁。我不知道他们会坐哪列车来。我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了。 怕他们来了后找不到我……您能不能每隔一段时间就广播一回？” 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大概是看他急得额头上一层汗，点了点头。 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请旅客苏梨、钱满仓同志听到广播后到车站服务台，您的朋友在等候。" 连着播了两遍。 广播声在大厅里回荡了一圈，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吞没了。 李子扬站在服务台旁边等着，两只眼睛盯着大厅进出的方向。没人来。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要不你再去出站口等一会儿？他们要是听到广播过来，我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你……" 李子扬：“……” 他走到大厅门口，正琢磨着是继续回那根柱子底下还是换个地方等，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从旁边经过。 小推车上支着个煤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太太停下脚看了看他："小伙子，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吃饭没？" 李子扬摇了摇头。 他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呀！ 老太太掀开锅盖，拿漏勺捞出一个茶叶蛋，用草纸包了递过来。 "先吃点吧！看你在这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了，脸色也不好看，好歹垫垫肚子。" 李子扬低头看着那个茶叶蛋，他想说我不饿，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谢谢大娘。 他找出一毛钱递过去，大娘推脱了一下便也收了起来。 他走到车站派出所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好一会儿。 门是开着的，里头坐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两个人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站在门口，半条腿迈进去又缩回来。 报警怎么说？ 我朋友不见了，在火车上走的，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了？人家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迈进去了。 "同志，我想报个案。"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一些。 其中的一个老民警抬起头："什么情况？" "我两个朋友，昨晚上在火车上不见了。K736次，昨天从北边开过来的，昨天上午到的到南城。 火车的列车长说，要是人找到了就可能坐下一班火车赶来，可是直到现在也没个影子……" 年轻的民警也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到底什么情况？你对我说说……”老民警问道。 李子扬又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两个民警又对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无奈。 实在是这样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几起，谁让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就那样猖獗呢？ 老民警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簿。 "先登个记吧。姓名、从哪来的、坐哪趟车，都写清楚。我们帮你查一下，不过……"他顿了顿， "火车上失踪的事，不是一两天就能查出来的，你最好还是先回家等消息……我们这边有进展就通知你。" 李子扬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回哪个家？他在南城没家。 他来就是跟着苏梨来的，苏梨在哪他在哪，她不见了，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