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行宫东侧院里，沈彦卿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敲门声。 “沈公子，小的奉命来传话。” 沈彦卿疑惑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笑容满面，极其客气地拱了拱手。 “陛下今日心情大好，正在行宫后面的习武场玩蹴鞠。” “陛下有旨，各位贵宾，有意者皆可前去伴驾参与。” 沈彦卿整个人愣在原地。 跟当今圣上玩蹴鞠？！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隔壁几间厢房的房门“哗啦”打开。 紧接着，几名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贵公子，此刻连仪态都顾不上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腰带，一边争先恐后地往外狂奔。 “走走走！快去！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我得回去换上我那双最轻便的靴子！今日非得在陛下面前露一脚不可！” 有人还回头喊了沈彦卿一声。 沈彦卿深吸一口气，也赶紧提起衣摆，跟着人潮往外走。 大家砸重金成为蹴鞠协会的会员，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机会能接触到九五之尊吗！ 如今皇帝竟然主动邀请大家一起玩蹴鞠，这是明摆着给大家留了在御前交流露面的机会！ 习武场设在行宫最后方的一片开阔空地上。 场地极大，平整宽阔。 地面是特意夯实的黄土。 沈彦卿跟着兴奋的人群走到场边，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一看，登时屏住了呼吸。 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身穿玄色窄袖劲装，腰间系着暗金色的丝绦带，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只是随意地站着，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凌厉气质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那是大萧的主宰，当今皇帝萧烨。 而站在皇帝身侧的，却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 那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眉眼舒朗，潇洒俊逸，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有种说不出的明媚亲和感。 最关键的是，他在皇帝面前竟没有半分诚惶诚恐。 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皮质蹴鞠。 沈彦卿微微眯了眯眼，仔细打量。 裴玉不知何时挤到了沈彦卿身边，用折扇掩着唇，压低声音道： “看清了吧？那位就是小顾大人，如今陛下跟前独一份的红人。” 沈彦卿惊讶转头：“裴兄也来了？” 裴玉摇着扇子，笑得如同春风拂面。 “我现在可是朝廷特派入驻普济堂物流园的官员。专门负责跟准备入住的会员们对接。这等大场面，我怎能缺席？” 沈彦卿大喜。 若是裴兄将来真能全权负责商品城的税务衙门，那他们这些熟人的事办起来可就更稳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视线重新投向球场。 此时的习武场上，耿志带领着几名大内侍卫，面无表情守在四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 萧烨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圆滚滚的蹴鞠，薄唇微抿，压低了嗓音。 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不自在。 “朕……不通此道。不会玩这个。” 他做事向来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像这种完全不擅长的市井游戏，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 可顾明理非要拉他来踢球，说是设计中的一环。 “嗐！多大点事儿！臣教您，咱们就随便踢着玩。” 顾明理毫无顾忌地跟他肩并肩站着，也低头看着球。 斜着肩膀凑近了小声蛐蛐。 “再说了，您今日的主线任务是"与民同乐"。” “咱是为了敛罗这群贵族，又不是真要上场考个蹴鞠状元。” “不用担心踢得不好看，您就算是把球踢到天上，他们也得夸您一句"陛下神力"！” 萧烨被他这番歪理说得轻嗤一声，眉头微松，但依旧有些拘谨。 顾明理见状，干脆用脚背将球熟练地拢到了萧烨的靴边。 随后极其自然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萧烨的肩膀。 “来，您再试试看。别紧绷着，抬脚稍微轻一点，对，膝盖微微弯曲，用脚内侧这块骨头……” 场边的权贵公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传言中冷面严厉的皇上啊！ 这位大人居然敢拿肩膀去撞皇上？！ 最恐怖的是，皇上非但没生气，反而真的乖乖顺着他的指引踢球！ 萧烨看着脚下的球，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长腿，略显生硬地轻轻一踢。 嗖~~~~ 哪怕他已经收了力，那球还是歪着打着转飞出去老远。 围观的贵公子中，有不少是平日里的蹴鞠好手，甚至是准备来参赛的。 见状立刻在心里有了底，陛下确实是个门外汉。 但所有人只能死死憋着笑，脚下蠢蠢欲动。 却又不敢贸然出声，生怕惹恼了龙颜。 顾明理也不嫌弃，像个欢快的小马驹一样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重新稳稳地摆在萧烨脚边。 “用力还是太大啦。咱们还是先玩颠球吧。脚下要写毛笔字一样。轻一点、柔一点。” 顾明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 “脚要这样，脚背往上勾轻轻往上那么一挑……” 他在教人这方面确实极有耐心。 声音清朗，动作利落。 萧烨听着他那哄稚子的调调，没忍住斜睨了他一眼。 随后才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照着他说的诀窍去做。 这一次，球总算是在萧烨的脚背上颠起来了！ 虽然仅仅只颠了两下就滚落在地，但比刚才一脚踢飞已经强了太多。 场边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这两人身上。 不知多少世家公子纷纷打听顾明理的身份，在心中暗暗咬牙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像小顾大人这般与陛下亲近，何愁家族不兴旺啊！ 场中，两人默契对视。 萧烨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踢着顾明理极具技巧喂过来的球，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场外，小声交待： “行了，火候差不多了，把人引过来。” “得嘞。” 顾明理嘴角一勾，再次把球往他脚边一滚。 “来，陛下，往人堆里踢！” 萧烨转身，长腿带起一阵劲风，大力一踢。 球划出一道极为漂亮的弧线，精准地飞进了场边那群跃跃欲试的公子哥人群中。 前排一个来自豫州的年轻公子下意识地抬腿，竟稳稳地将球接住了。 萧烨和顾明理顺势转身看向他。 顾明理冲他吹了个口哨，潇洒地打了个手势： “好球！兄弟，踢回来！” 那豫州公子愣了一秒，随即脸色涨红，兴奋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将球漂亮地回传了过去！ 顾明理胸部停球，动作行云流水，紧接着脚腕一转，将球踢向了更远方向的另一群人。 人群里立刻又有人激动地跳起来把球接住，再次踢了回来。 原本因为皇帝在场而显得有些压抑紧绷的习武场，在这蹴鞠一来一往的传递之间，气氛瞬间变得轻松热络，甚至可以说是沸腾了起来。 萧烨看着火候到了，适时地抬手一招。 “都过来玩。” 皇帝这一开尊口，候在场边憋了半天的公子哥们简直就像放学出笼的神兽，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涌进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