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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第一百八十五章:水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斯诺还没追上来的时间。 斯托里蹲在那些标本旁边,把小红帽的断手按在它们的伤口上。 狼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渗进那些被解剖的、被掏空的、被封在树脂里的尸体。 它们开始抽搐,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扭动,嘴巴张开,露出黑洞洞的、没有牙齿的口腔。那些狼毛从伤口里钻出来——像雨后从地里钻出的蘑菇。 他在每具标本身上都绑了一根火柴。火柴头塞进狼毛最密的地方。 火柴梗露在外面,只要这些自爆步兵被引爆,火柴就会同时点燃。火光会在那片地下空间里炸开,照亮每一个角落。 虽然他也清楚,斯诺不可能让自己的眼睛看到火焰,但他还是把火柴塞进去了。 出于聊胜于无的侥幸心理,反正又不亏,不塞白不塞。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那些火柴的位置。然后自己擦燃了一根。 火光吞噬了他的意识。 幻境,火柴剧院。 玛奇格尔已经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抱着火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又来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在外面打架吗?” “帮我个忙。”斯托里走到她面前,把契约通道的事说了。 玛奇格尔听完,歪了歪头。“所以你想让我加强你们之间的契约联系,让你能接收到小红帽的感官?” “对。” “可以。” 玛奇格尔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斯托里眉心那个契约烙印热了一下,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从那里飘了出来,像一根被风吹起的蛛丝,在空中延伸、扭曲、变形,最后凝聚成一台老式电视机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斯托里的眉头皱了起来。 “加强你们之间的联系。”玛奇格尔拍了拍电视机,“你不是要接收她的感官吗?我把你们之间的契约通道具象化了,这样你就能看得更清楚。” 斯托里盯着那台老式电视机,盯着那根插在天线接口上的金色丝线,又盯着玛奇格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为什么要搞成电视机?” “我也想看。”玛奇格尔理直气壮地说,连眼神都没飘一下。 斯托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行了,别废话了。” 玛奇格尔打断了他,在椅子上坐好,抱着火柴,下巴朝电视机扬了扬,“试试吧。” 斯托里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眉心那个契约烙印。闭上眼,在心里想:莉特尔,能听到吗? 电视机屏幕亮了。画面很稳定——一张躺在地上、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上面。 那是他自己的脸。 从视角方向来看,小红帽应该是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斯托里等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没收到?” 他看向玛奇格尔。 “收到了。”玛奇格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那边还没回复。幻境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你在这里等几分钟,她那边可能只过去了一眨眼。” 斯托里盯着电视机屏幕上那张自己的脸,又等了一会儿。 窗外没有月光,剧院里只有放映机微弱的嗡嗡声。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幻境中大概过了好几分钟,屏幕右下角才出现一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能……听……到……猎……人…… “你看。”玛奇格尔靠在椅背上,“换算下来大概就是这个速度,而且你也清楚它们那种怪物级别的战斗速度是很快的,没有时间差就别指望临场反应,你反应不过来的。” 斯托里盯着那行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回复,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个契约烙印,在心里把第一道指令传了出去。金色的丝线在电视机上微微颤动,电视的画面突然黑了一会,又突然亮起,看起来视角的主人在眨眼睛。 随后视角从那张脸移到了走廊的尽头,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斯诺还没追上来。”斯托里喃喃道,“还有时间。” 他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地,通过契约通道,传给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的小红帽。 每一条指令都要等好几分钟才能收到回复。 他在这几分钟里反复推演,反复修改,反复确认。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 直到最后一条指令传出去,屏幕右下角跳出“收……到……”两个字,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玛奇格尔。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一下,有没有不用眼睛也能把人拉进幻境的办法?” 玛奇格尔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有。眼睛是灵魂与心灵的窗户,只有用眼睛看到火焰,意识才能被拉进来。” 不等斯托里露出失望的表情,玛奇格尔又迅速补充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幻术。” “类似于海市蜃楼一样的光线折射,但却不只是欺骗视觉,连同生物的其他感官也能一起影响,把你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投射到他们眼前。不需要他们睁眼,不需要他们配合——只需要我的火柴在附近燃烧,作为媒介。刚好你那些自爆步兵身上绑的火柴,我可以用上。” 斯托里的眼睛亮了。 “能投射什么?” “你想投射什么?” 然后斯托里就和她描述了三个不同的影像。一个是他单独逃跑,一个是带着银天鹅逃跑,还有一个是他扛着小红帽的昏迷不醒的身体逃跑。 三个影像,三个方向,投射到王宫不同的位置。斯诺会被那些影像干扰,他的根须也会被那些幻影欺骗。 “除了这三个影像之外,你能把书库的影像,投影到血池上方的房间吗?” 玛奇格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你要把决战地点选在血池?” “对。” “你应该清楚,血苹果汁液同样会治愈斯诺。他掉进去之后,无论小红帽对他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他都能恢复过来,就算你们同在血池里,他想杀你也轻而易举。”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第三个原因了。” 猎人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看着玛奇格尔,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希望你能用化虚为实的魔法,帮我制造一样东西。” 时间回到现在,斯诺没有回答,他的马蹄在血池底部踩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膝盖周围晃动,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 光与热用完了,至少要等到天亮才能再次充能点。 他现在只能用近战了。 猎人从血池中央朝他走来,斯诺也丝毫不惧,从容不迫的走了过来,马蹄踩在血池底部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而当他们的距离来到一定范围的时候,斯诺的树根从后脑炸开,数条漆黑的藤蔓朝不同方向同时抽去。 它们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从斯托里的头顶、左侧、右侧、身后同时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后在靠近斯托里的那一瞬间——它们被切开了。 银色的丝线在斯托里身边飞舞,细如发丝,密如蛛网。 那些树根撞上银丝,像豆腐撞上刀刃,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断面光滑得像被抛光过。 断口处的树根猛地缩回去,汁液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水面上,嗤嗤作响。银丝不止切开了树根,也切开了水面。 暗红色的液面上出现一道道细长的、笔直的裂痕,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划过,裂痕边缘的水面微微隆起,露出下面同样被切开的、光滑的石板。 斯诺的树根试图从地下钻过去,然后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间——连带着地板砖一起被切开了。 碎石沉入水底,树根的残骸在水面上漂浮,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烂粥。 斯诺能感觉到自己的树根在变脆。那些被他不断再生的漆黑根须,在血池里泡过后,坚硬程度远不如之前。 但他没有停下。他一边走一边再生新的树根朝斯托里的方向继续攻击。 那些被切断的树根从断口处疯狂生长,新的枝条从水底钻出,从头顶落下,从两侧包抄。 它们和那些银丝碰撞、碎裂、再生、再碰撞,像两台正在相互绞杀的绞肉机,把这片血池搅成一锅沸腾的浓汤。 碰撞声越来越密集。 起初是“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然后是“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最后变成一串分不清节奏的、连绵不断的噪音。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十步……八步……五步…… 斯诺的手动了。 他举起长枪,朝猎人的脑袋猛的砸下。这一击带着要把人砸成肉泥的势头——枪杆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 猎人侧身,溅起的水花从他脸颊边掠过。 像早就知道这一枪会从哪个角度劈下来。同时他举起右手的银斧,朝斯诺的肩膀劈了过去。 斧刃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带着要把他的手臂整条卸下来的势头。 斯诺想要举枪上挑,把那柄银斧拨开。但他的枪杆动不了。 不知什么时候,几根银丝从水底钻了出来,缠住了枪杆的中段,长枪被固定在血池中,纹丝不动。 “当——!!!”斧刃砍进了斯诺的肩膀。比预想的浅,只进去了半寸。 漆黑的树根从伤口里涌出来,缠住斧刃,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把银色的刃面裹得严严实实。 斧头嵌在树根里,拔不出来,也砍不进去。 斯诺的右臂猛地发力。长枪从银丝的缠绕中挣脱,带起一串火星,朝斯托里的腰横扫过去。这一枪要把他打成两半。 却挥了个空。 斯托里果断舍弃了斧头,身体以一种极其违反物理定律方式躲了过去并且停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 斯诺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原理,让银天鹅化作贴身盔甲托着他的身体,让他不仅能悬空,还让他可以用更加自由且违反常理的姿态进行移动。 斯托里落在地上,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腰。那一枪没打中,但枪尖带起的风压还是在他腰侧留下一道红痕。 “真是有够结实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心有余悸的庆幸,“明明都泡这么久了,却还有这种防御力和蛮力。” 斯诺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在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慢,树根在变脆,但他知道斯托里不可能告诉他这水里加了什么。 那个混蛋只会笑,然后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你猜”。 “不管这池中加了什么,”斯诺的声音从树根的最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毒也好,药也罢,我都会全盘接下。然后把你那点可笑的幻想彻底碾碎。” 他抬起长枪,枪尖对准斯托里的胸口。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又突然僵住,他脑中的画面突然模糊了起来。 血池密室内的植物被猎人烧的一干二净,他无法借助这些植物的视角,并且因为刚才的幻象,他也不敢再盲目相信这些植物的感知。 因此他选择用自己的树根来完成感知工作。在他落入水中后,树根就从马蹄下钻出,扎进血池底部的石板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感受水流的细微变化,石块被踩时发出的轻微震动,和那个男人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收缩。来以此判断猎人的方位。 而现在这个感知也开始失效。 浸泡的时间并不长。从他掉进来到现在,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 但他的树根不仅变得脆弱,连感知能力都在丧失。 这些血苹果汁液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被他否定了。 斯诺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了,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你到底往这水里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