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第一百三十一章:魔镜
幻境里的第七天。
白雪公主照常坐在梳妆台前,打理自己的头发。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肌肤胜雪,红唇似血,眼角没有一丝细纹。她满意地放下梳子,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子的角落——
窗边站着一个新来的侍女。
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圆,像两粒刚洗过的黑葡萄。她正踮着脚擦拭窗棂,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白雪公主的目光在那道剪影上停住了。
那纤细的腰肢。那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乌黑发亮的发梢。
她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在梳妆台上刮出极轻的“吱”声。
“下去。”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退下。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那惶恐让她看起来更加鲜嫩、更加刺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白雪公主从抽屉里取出火柴。
“嚓——”
橘红的火苗在指尖跳跃。
她盯着那团火,嘴唇微微翕动:“我希望……那个侍女明天开始,脸上长满麻子。”
火焰熄灭。
胸口那股酸涩的感觉淡了一点点。
她弯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幻境里的第十天。
花园的玫瑰丛边,白雪公主正在赏花。
不远处传来少女的笑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像春日溪水般欢快的笑声。她侧过脸,看见两个年轻的侍女蹲在喷泉边,正用手撩水玩。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溅在她们的脸颊上、手背上。
其中一个笑得弯下腰,头发散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后颈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白雪公主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再次划燃火柴。
“我希望……她们两个明天开始,头发全部掉光。”
火焰熄灭。
第二天她如愿以偿看到了两个秃头的侍女。
幻境里的第十五天。
议事厅外的走廊上,一位来访的女贵族正在和斯诺说话。
那女人三十出头,不算年轻,但风韵犹存。她穿着低胸的礼服,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她笑着对斯诺说话,时不时掩嘴轻笑,眼角眉梢都是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白雪公主站在走廊拐角处,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女人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
看着那女人抬手整理鬓发时,手腕上那串闪亮的宝石手链。
看着斯诺微微点头时,那女人脸上浮现的、满足的笑容。
那天夜里,火柴再次燃起。
“我希望……那个女人永远不能再来王宫。”
火焰熄灭。
第二天,她果然再没看到那个女贵族
幻境里的第十八天。
白雪公主站在寝宫的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侍女,女官,来访的女眷。
年轻的,年长的,美貌的,平凡的。
每一个都能让她找到“那个地方”——那个让她胸口发紧、让她指尖发凉、让她想划燃火柴的地方。
那个年轻的侍女,今天换了一件新裙子,腰收得很紧,显得身段格外窈窕。
那个年长的女官,今天戴了一串新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在她颈间微微晃动。
那个来访的女眷,今天抱着自己年幼的女儿——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粉雕玉琢,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雪公主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夜里,火柴燃起。
“我希望……那个小女孩永远不要长大。”
火焰熄灭。
幻境里的第二十三天。
白雪公主坐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
依旧美丽,依旧年轻,依旧完美。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些被她“处理”掉的女人——脸上长麻子的侍女,头发掉光的侍女,再也不能进宫的贵族——她们的脸偶尔还会浮现在她脑海里。
但那种酸涩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难以名状的空洞。
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缺口。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美丽的女人也盯着她。
忽然,镜中的倒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白雪公主眨了眨眼。发现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瞳孔深处缓慢地爬行。
那是嫉妒。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丑陋的嫉妒。
白雪公主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声,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怎么可能是她的眼睛?
她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镜子。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清澈,像两汪春水。
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白雪公主盯着镜中的自己,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昏黄。
她慢慢伸出手,再次取出火柴。手指微微发抖。
“嚓——”
火苗跳跃。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那些女人已经不重要了。她们的脸会消失,但新的脸会出现。她们的头发会掉光,但新的头发会长出来。她们不能来王宫,但新的女人会来。
永远都会有新的女人。
永远都会有新的嫉妒。
永远都会有新的……让她胸口发紧的东西。
除非——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她盯着那团火,嘴唇微微翕动:“我希望……”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别的女人。”
火焰猛地暴涨!
那一瞬间,整个寝宫都被那团火光照得通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火柴燃尽,青烟袅袅。
白雪公主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胸口那股酸涩的感觉——那种让她坐立不安、让她无法呼吸、让她夜不能寐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得救的满足的苦笑。
幻境里的第二十五天。
白雪公主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
窗外依旧有阳光,庭院依旧有花开,走廊依旧有人走动——男人。
卫兵,侍从,大臣,园丁。
但没有一个女人。
没有一个侍女帮她梳头,没有女官向她汇报,没有女眷来访。
她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打理头发,自己挑选首饰,自己对着镜子微笑。
那笑容依旧美丽。
但那双眼睛里,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嫉妒——已经没有可以嫉妒的人了。
是一种……茫然。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的抽屉——那里放着那盒火柴。
她已经两天没有划燃它了。
因为没有需要消灭的女人。
那她还需要许什么愿呢?
她不知道。
但那种空洞的感觉,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缺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幻境里的第二十七天。
白雪公主坐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的大脑:
“从前……母后好像有一面镜子。”
她眨了眨眼,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一面……会说话的镜子。”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记忆——小时候,她曾偷偷溜进母后的寝宫,看见那面巨大的、镶着金边的镜子。母后站在镜前,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语气问: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然后,镜子开口了。
它说:“是您,我的王后。”
她记得那一刻母后脸上的笑容——那种满足的、骄傲的、让她羡慕了很久的笑容。
后来那面镜子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但如果她也有一面那样的镜子——
如果有一面可以告诉她“谁是最美的女人”的镜子——
那她就不用再嫉妒任何人了。
因为她会知道答案。
那个唯一的、确定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拉开抽屉,取出那盒火柴。
“嚓——”
火苗跳跃。
她盯着那团火,嘴唇翕动:“我希望有一面镜子。”
“一面无所不知的镜子。”
“一面可以告诉我——谁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的镜子。”
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寝宫陷入寂静。
白雪公主盯着那根燃尽的火柴,等待着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皱起眉,正准备再试一次——就在这时。
梳妆台对面那面普通的穿衣镜,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反射光的那种亮。
是从内部发出的、幽暗的、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白雪公主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自己依旧美丽。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倒影,是别的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镜中传来。
低沉,柔和,雌雄莫辨,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共鸣:
“您召唤了我,我的主人。”
白雪公主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是您愿望的回应。”
“我是您的镜子。”
“我是为您而生的。”
“请问吧,我的主人。您想知道什么?”
幻境更深的地方。
玛奇格尔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小小的背影对着空荡的舞台。
她看着眼前浮现的画面——那面泛着金光的镜子,那个僵在原地的女人,那抹在她脸上逐渐浮现的、混杂着震惊与期待的表情。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