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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第二十三章:暴食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斯托里靠着一段焦黑的断墙坐下,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草药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他强打着精神。 既然决定等待,不如趁这个机会,从眼前这个似乎来头很大的“糖果女巫”这里套点情报。 反正…大不了读档重来,他有些破罐破摔地想。 “好吧,“糖果女巫”。” 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伤势而更加沙哑,“既然要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比如…我?你既然是女巫,肯定活得很久吧?你知道我是谁吗?或者说…以前的“斯托里-亨特”是谁?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连问出了几个最核心的、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然而糖果女巫那由糖果构成的精致面容上,浮现出十分纯粹的茫然,她摇了摇头,琥珀糖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关于你,猎人,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斯托里-亨特”这个名字,在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小屋门口,并提出用“猎物”交换糖果之前,我从未听说过。” “…你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凭空冒出来?”斯托里皱眉,“那以前的我和你是怎么交易的?” “…你带着各种…被严重污染、扭曲甚至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怪物尸体或者部分来找我。” 女巫回忆着,“…你似乎很清楚我的研究和需求,指名要用那些东西交换“特殊糖果”…也就是“罪孽糖果”。” “…你很少说话,表情总是很冷漠,甚至…麻木,拿了糖果就走。” “…我从未问过你的来历,你也从未提起,我们之间只有最纯粹的交易。” 斯托里听完,心中疑窦更深,这说辞漏洞太大! “撒谎!”他冷冷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以前的“我”一直在猎杀那种等级的怪物,为什么我的猎人小屋里,连一件像样的银制武器都没有?对付普通的狼子嗣都吃力,怎么可能猎杀到能和你做交易的“怪物”?” 这是他早就发现的矛盾点。 猎人的装备,对付普通野兽或许足够,但面对这个扭曲世界的怪物,尤其是女巫描述中那些用于交易的“高级货”,根本不够看! 糖果女巫似乎被问住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回忆和感知着什么。 最终,她再次摇头,语气带着确切的疑惑: “…这一点…我也一直感到奇怪…” “…你每次带来的“猎物”,其污染程度和蕴含的黑暗力量,都远超你自身表现出来的实力…” “…你身上…总是带着伤,但似乎都不是那些“猎物”造成的…更像是…”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侵蚀?” 她的话让斯托里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更强的猎物…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伤…更深层的侵蚀? “至于你的失忆和现在的状态…”女巫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她仔细地“打量”着斯托里,仿佛在感知某种无形的东西。 “…我无法解释,但有一点,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现了,并且直到现在,在你身上依然存在…” “什么?”斯托里追问 女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身上,有着那股“不可描述之邪恶”的味道。” “…非常浓郁…非常…“亲近”的味道。” “…仿佛你并非它的受害者,而是…从它的领域中走来,或者…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气息所化…” “什么?!”斯托里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心中的震惊远比剧痛更甚。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是那鬼东西的一部分,我还猎杀什么怪物?我早就堕落成最可怕的怪物了!” 女巫缓缓摇头:“…并非如此。那“邪恶”并非单纯的毁灭,它的存在形式远超我们的理解,它的“味道”出现在你身上,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它,或许…你只是接触过它的核心?或者…是它某个计划的产物?甚至…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斯托里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迷雾将自己紧紧包裹,比面对任何怪物时都要令人窒息。 自己不是受害者?而是…与污染世界的源头邪恶有着某种未知的、深刻的联系?甚至可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所有的线索都乱成了一团,非但没有清晰,反而引向了更巨大、更恐怖的未知。 沉默在废墟上蔓延,只有夜风吹过焦木的呜咽,以及小红帽胸口那平稳却沉重的搏动声。 斯托里消化着糖果女巫那令人不安的揭露,关于自己与“邪恶”的联系,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他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转而投向眼前这个由糖果和灵魂构成的奇异存在。 “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糖果女巫那精致的侧脸发问 “你…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最初是谁?是小红帽的外婆?还是糖果屋的巫婆?还是说…你两者都是,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顶替了“外婆”这个身份的…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在这个扭曲的童话世界里,角色的身份和故事线似乎都混乱不堪。 糖果女巫闻言,沉默了片刻,那张糖果构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近乎悲哀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迷茫:“…这很重要吗?” “…在这个被彻底扭曲的世界里,“原本”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那“邪恶”的力量并不仅仅是制造怪物…它将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角色”,强行拼接、篡改、融合…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光怪陆离又绝望不堪的“整体”。” 她抬起晶莹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在描绘看不见的裂痕:“…我也…记不清了,我的记忆里,既有作为“外婆”看着莉特尔长大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属于平凡生活的碎片…也有在糖果屋深处熬煮大锅、进行禁忌研究、诱拐孩童的冰冷记忆…两者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搅拌在一起的糖浆,分不清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或许,我既是外婆,也是女巫,又或许,两者都只是被扭曲故事赋予的“身份”罢了。”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认命。 见此斯托里也没有继续追问身份的问题,这扭曲的真相本身已经足够说明这个世界的病态。 他话锋一转,指向更核心的威胁:“那么,关于那个“不可名状的邪恶”,你还知道什么?它是怎么运作的?除了让人变成怪物,它还有什么目的?” 糖果女巫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它的目的难以揣度,或许根本没有我们所能理解的“目的”。但它的“机制”,我在漫长的对抗中,窥见了一些规律。” “你看到的“原罪诅咒”——当一个人,或者任何拥有心智的存在,因为沉迷于七宗罪中的某一项,而痛失所爱,彻底放弃了童话中那些“爱”、“希望”、“信任”、“纯真”等美好品质时,异变就会发生。” 她开始举例: “大灰狼,它因暴食吃掉了外婆,还想吃掉小红帽,结果吃撑睡去,被猎人剖腹填石沉塘。” “它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对于绝大多数生物而言,“生命”本身就是最珍视、最“爱惜”的东西。” “所以它第一次堕落,拥有了复活的能力,但这还不止…猎人还挖走了它的胃,让它失去了“消化”与“饱腹”的能力。” “这第二次“失去”,结合它永恒的饥饿,导致了更深层的二次堕落,让它不仅不死,还能将自身的饥饿与空洞“感染”出去,制造子嗣。” “糖果屋的兄妹,在扭曲的故事里,他们并非被女巫抓获,而是主动沉迷于糖果的甜美最终因暴食而“失去生命”。” “他们展现出的能力,是将吞噬的物质同化成自身那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糖浆”形态。” “我的“幸福糖果”与“罪孽糖果”的灵感,最初的源头,正是研究他们残留的、这种扭曲的“转化”特性。” “还有神父汉斯,”斯托里补充道,带着一丝冷意,“他早就该堕落了,对吧?” “汉斯…”女巫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确实,他早已在堕落边缘。” “他对小红帽的迷恋,与其说是色欲,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扭曲的食欲——他将莉特尔视为一块行走的、完美的“人形糖果”,渴望吞噬她的“幸福”气息。” “是我的“幸福糖果”暂时压制和替代了这种渴望,让他维持人形,直到…你杀死了他,他“失去”了生命,才迎来了第一次堕落,与原罪、狼血、糖果残余力量混合,变成了那种畸形的怪物。” 听完这些,斯托里对所谓的“堕落机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失去“爱”,放弃希望,沉溺原罪。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小红帽身上,然后转向糖果女巫,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 “…如果这么分析,“暴食”…似乎和“贪婪”有些重叠?都是对物质的无节制的渴求。狼想吃掉一切,兄妹想吃光糖果,神父渴求虚假的幸福和莉特尔…” 糖果女巫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轻轻颔首:“…七宗罪本就相互关联,界限模糊。“暴食”常被视为最“低级”、最“物质”的罪,因为它直接关联肉体欲望。但暴食的本质,或许并非仅仅是“吃得多”…” 斯托里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盯着女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无论是那头因为吃得“太饱”而沦为现在这等结局的蠢狼,还是那对沉迷糖果直至融化的兄妹,甚至是为了“幸福”感觉不惜一切的神父…他们的“暴食”,都还停留在最表层——在“饱腹感”或“满足感”已经达到甚至溢出的前提下,仍在盲目地、机械地进食或索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直指核心:“…而更深层次、更本质的“暴食”…” 他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糖果女巫身上。“…是你,糖果女巫。” 女巫的糖果身躯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想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你不满足于一点点净化世界,不满足于慢慢对抗污染。你想直接“吞噬”掉整个问题的根源,想用一个你创造的“完美造物”,将所有的“邪恶”一口吞下,一劳永逸。” 斯托里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冰冷而清晰:“…你试图吞噬的,是远超你自身能力、甚至远超这个世界当前规则所能“消化”的“目标”你想跳过过程,直达结果。” “你太渴望“完美结局”,以至于你愿意吞下任何代价,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对达成“成果”和“救赎”的暴饮暴食。” 他最后总结道, “…在自身“消化能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盲目追求并试图“吞下”过于庞大、复杂、危险的“目标”…最终导致自身崩溃…” “…这才是“暴食”原罪,真正可怕的核心,不仅仅是吃得多,而是无法承受失控的食欲。”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糖果女巫彻底沉默了,她那美丽的糖果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动摇”的神情,她无法反驳。 或许她自己早已隐隐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