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垂下眸子。 天骄突围赛的事她当然看得出来。 杨舒平时训练时展现的就是八分的实力，那场比赛她已经超常发挥，使出了十分的实力。其实十分已然尽力，但对比剩下人十二分的自我燃烧，杨舒的十分就不够看了。 “如果那场比赛输了，也许我会很生气。但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赢了比赛，还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身为总指挥，永远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和我一个想法，超常发挥更是要靠你们自己主动完成的。以后上了战场，我大概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我无法保证别人，只能保证自己永远有为我想要之物兜底的能力。” 杨舒嘴唇泛白，她怔怔站在原地。 凌昭想了想，还是从自动贩卖机里点了杯奶茶，然后放到了杨舒面前，“我和老师们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你八分的实力安排。你能发挥出十分，已然是意外之喜。况且，忌度不是你的错，你也未被情绪裹挟。不论如何，冠军永远都有你一份。” 留下这句话，凌昭就走了。 至于杨舒忌度萧含雪的问题，她完全不担心。一来杨舒最有分寸，二来萧含雪又不是真傻子。 忌度未必不能转换为动力与羁绊。 咖啡室内，杨舒握着桌上的奶茶，说不出的怅然。 她宁愿凌昭骂自己，鄙夷自己，讨厌自己。 但凌昭就是凌昭，她的眼光太高脚步太快，所以对一些事也多了不关紧要的宽容。 现在的她，是真心愿追随对方，去见识一下天骄之路到底多么精彩。 此刻，隔着半个星球之远的帝都，付承钰也接收到了系统内的提示。 “霍好？”她翻了翻对方资料，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凌昭，你什么人都收啊。” 和凌昭几人极为豪华的履历相比，霍好的履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奖项无，特殊经历无，备注无，甚至连天赋都只是一个A级。 凑数也不能这么凑吧。 她关闭系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旁边是管家正小心移植着从南部运来的新鲜花朵，一束束极为淡雅，是付少将最喜欢的颜色。 付承钰看了眼时间，“母亲起了吗？” “少将已经在亭内了。” 付承钰点点头，穿过一条长长的紫藤萝花架。她推开较为古韵的木架门，看到亭内中央坐着一位穿仿中山装的女人。 女人眉眼间带着点养尊处优的和蔼，正慢条斯理逗弄着卧在脚边的藏獒。 见到付承钰归来，她很是欣喜，“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明日我便要去S9小行星，特地来和母亲告个别。” “晚上在家里吃吗？” “嗯，今晚我就先在家里住着。” 付琳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她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两个佣人去后厨准备菜品，然后拉着付承钰坐到石凳上。 “听你大姨说，朋友之间打赌，倒把你弄去了别的小队。” “不算什么大事，也就六年而已。” 付琳和付承钰长得极像，就连性子也是这种一贯带着笑的，她盈盈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和你大姨一致觉得这个赌约不全是坏处。因为李今越的原因把你输了出去，日后你再回来，李家心里多少会带点愧疚。” 付承钰无奈地托着腮，“母亲，这些话二姨都在我耳边念出茧子了。” “好好好，”付琳松了口。 可母女俩坐了一会，她又忍不住细问，“你在突围赛上见到杨家后辈了，感官如何？” “一看就是杨家人，一贯的拧巴别扭。放又放不开，藏又藏不住。” “杨家底蕴太差，如果不是杨启明混出来，她家还坐不稳八大世家的位置。所以几边都想讨好，结果哪边都抓不住。” “杨家现在在军院里面逐渐站不住脚，倒不如转头去投奔议院或者皇室。” “杨家倒是想跟唐瑾上将搭上关系，可那边没理她。” 付琳的年龄和唐瑾差不多，年轻的时候有过不少交集。 她是知道唐瑾此人的脾气，怪得很。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块臭石头。心情不好见谁都能怼几句，如今对方成了神星盟第十三席，更是不留半点情面。 难为杨启明一把年纪，战功赫赫，却为了家族不得不低头向小辈示好。偏偏唐瑾不领情，把送的东西全扔了。 “那个姓萧的选手，祖上是在皇家护卫队待过吗？” “正是。” 付琳颇为有兴趣地打开了话匣子，“我看她的表现就像是那个萧。萧家当年受了皇室的恩情记到现在，也算是少有的忠诚。” 军院八大世家，往上数几百年，或多或少都在打仗的时候受过裴家帮助。当时裴家在神星盟能占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可随着皇室没落，八大世家各个心怀鬼胎，都想着取而代之。 良心这种东西，夸一夸得了。真让自己做忠臣，她是做不成的。 付承钰见付琳心情不错，便正好和她说了自己接下来六年的打算。 在知道加入凌昭小队成定局后，她就开始思索对己方更有利的局面。六年的时间，她想试着把这些人全拉拢到李付两家的船上。 “不错，就按你说的来。” 母女二人用过晚饭，付承钰准备去隔壁的院子找大姨说话，付琳却忽然有些愧疚地拉住她。 “我知道赌约多少让你心中不痛快。但两家的合作在这，只能先委屈你了。” “我并不要紧。” 付琳却还是心疼地看着对方，“小钰，知道为什么我总要你故意在李家面前矮一截吗？” “我付家人命短是死穴，单打独斗很难站上更高的位置，只有先依附李家，以智斗的方式方可慢慢周旋。”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付琳用余光示意旁边的佣人出去，然后难得严肃地握住了付承钰的手，“你姥姥死前留下了一句遗言，只有八个字——裴皇将死，新君已出。” 付承钰猛然愣住。 裴皇如今不过一百五十岁，在顶级医师团队照料下，活到两百岁根本不成问题，可姥姥的卦象竟然是裴皇将死。 付琳看出她的疑惑，“你姥姥为了算这一卦，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个卦应当不会出错。不论裴皇是因为什么原因将死，我估摸着她最多还只有十年的命。等她一死，皇室新一代有哪个人能撑得起门面？ 三方势力必然混战。我付家想在这股浪潮中脱颖而出，站队的眼光就得准。不少家族都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李家中青年一辈是最能成事的。我付家必须先让李家做出头鸟，在其旁边辅佐，等成功上位后，再徐徐图谋以后的事。” 付承钰轻颔首，眼底仍陷入“裴皇将死，新君已出”的震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