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牛马穿两界,开局就欠六个崽:第410章 半个月?
咸阳城通济质库内厅,烛火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钟繇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腰间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昨日赶到咸阳城时已是四更天,终于在通济质库见到了苏瑾,不料马腾、贾诩二人竟也在此,几人便对峙到现在。
苏瑾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苏眉坐在她身边,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红痕,她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姐姐衣袖。
苏瑾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钟繇脸上。
贾诩坐在苏瑾身侧,低眉顺眼,像个不起眼的老管家。
马腾坐在靠门位置,离那盏烛火最远,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他一身甲胄,长枪靠在椅背上,枪尖朝上,烛光在枪刃上跳了一下。
自从钟繇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钟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小瑾,小眉已经在你身边了。我钟某人说到做到,没有为难她。”
苏瑾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眉。
钟繇顺着她的目光瞥见苏眉手腕上的勒痕,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瑾,你父亲对钟某的恩情,我一直记得。”
钟繇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当年若不是苏公提携,我钟繇不会有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所以上次方叔平因你而死,我也没有为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瑾脸上。
“但这次不一样。陈仓城的事,曹公已然知晓。你那位陆城主,在陈仓招兵买马、私建城墙、囤积粮食……这些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曹公。”
苏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了。
钟繇继续说下去:“……我一直居中调解。这次过来就是想劝你,劝你们陈仓城,归顺朝廷。”
归顺朝廷?
这四个字从钟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钟繇自己也不过是曹操的一枚棋子,在这里替曹操招降纳叛,说得好像他是忠于朝廷似的。
贾诩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紧不慢放下。
“钟司隶,贾某有一事不明。”
钟繇看着他。
“你方才说,这次不一样。请问钟司隶,哪里不一样?”
钟繇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陈仓城坐大,朝廷不能不管。”
“那朝廷打算怎么管?”
钟繇沉默了一瞬。
贾诩自顾答道:“钟司隶不知道,是因为朝廷还没有旨意下来。钟司隶在这里跟我们说这些,不是代表朝廷,是代表你自己。”
钟繇脸色微微一变。
贾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钟司隶,恕贾某直言。”
“你持节督关中诸军,镇抚一方,麾下可用之兵不过数千,撑死万余。关中要守,长安要御,两处分兵之下,你还能调动几人?”
“曹阿瞒明知关中危急,却不增兵于你,摆明了是信不过你。你空有督镇关中之名,却无掌兵之实,又凭什么跟陈仓谈条件?”
贾诩话音落下,内厅安静了。
钟繇盯着贾诩,贾诩也盯着钟繇。
两道目光在烛火中交汇,像两把钝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钟司隶对苏瑾的救命之恩,妾身铭记于心,然家父当年是怎么对你的,想必司隶也没有忘记吧?”苏瑾突然开口。
钟繇嘴唇动了一下。
苏瑾盯着他的眼睛:“当年你父亲因党锢之祸被禁锢终身,你身为钟氏子弟,也备受旁人排挤欺凌,是家父把你接到家中,亲自教你《左传》《尚书》,为你延请名师,助你入太学。没有他,你钟繇能有今天?”
钟繇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父亲钟迪因党锢之祸被禁锢终身,他亦被家族子弟排挤,无处安身。
苏瑾之父苏峻与自己父亲乃忘年至交,念及旧情,二话不说便将他接入弘农华阴的苏府,亲自照料教导。
苏峻教他《左传》,逐字逐句细讲,讲到精妙处,拍案而起,两眼放光。
又为他延请名师,带他拜谒洛阳大儒,为他铺路搭桥。
他曾对自己说:“元常,你身负大才,切莫辜负这天分。”
可以说,没有苏峻,便没有今日的钟繇。
这份恩情,是栽培之恩,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尚可金银相报,可这份师恩与旧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一晃四十年过去,苏峻早已离世。
如今的钟繇,已是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坐镇长安,总理关中军政。
可恩公苏峻之女苏瑾,却因容貌出众被曹公看中,遭人构陷,最终夫死子亡。
他虽费尽心力周旋,勉强将苏瑾从死局中救了下来,可心中依旧愧疚难安。
苏峻当年对他的提携教养之恩,重如山海。
他如今不过是救了恩公之女一命,又怎能抵得过当年再造之情?
这份债,他这辈子,终究是还不清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瑾。
“我记得。”
苏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说多了,反倒不值钱。
马腾在阴影里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长枪从椅背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接住,杵在地上。
枪尾砸在砖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钟繇和苏瑾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西北硬汉特有的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钟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瑾:“小瑾,依你之意,我应该归顺陈仓?”
“我没说。”苏瑾打断了他,“我说的是,钟司隶可曾想过,这天下,难道只有曹操这一条路可走?”
钟繇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着,叩了十几下,忽然停住:“小瑾,曹公奉天子以令不臣,辅弼汉室,坐镇朝纲,乃是堂堂东汉正统朝廷。”
“行事纵然偶有刚猛过处,也是为了稳固社稷、平定乱世,绝非乱臣贼子。我辈食汉禄、居官位,当以朝廷为重,以大局为先。”
苏瑾闻言,目中掠过一抹凄然,轻声叹道:“正统不正统,百姓哪里懂得。元常叔,你且睁眼看看这天下流民遍野,饿殍相望。”
“如今陈仓城内,陆公子坐镇一方,轻徭薄赋,保境安民,能让百姓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在妾身看来,能让百姓安稳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正道。”
钟繇闻言,面色一阵变幻,良久才沉沉一叹:“你所言,我并非不懂。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涉关中大局与朝廷法度,绝非一言可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且容我三思。给我半月时间,待我细细思虑、从长计议,再给你们答复……”
半个月?
贾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钟繇为什么要拖半个月?
以他手中兵马,真要打,也不一定会输。
但他不打,只是劝,只是拖,这让贾诩感到奇怪。
他正要开口试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钟司隶这般推托,莫非是想拖到夏侯渊援兵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