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牛马穿两界,开局就欠六个崽:第45章 陈仓现状
城内煮粥的地方就在当初贩卖婢女的城墙下,这里支了好几口大锅。
陆景铭在伙夫帮助下,将一个半人高的木制粥桶搬上车固定好,脸上也蹭了些灰,正抹着汗,小心地驱车避开人群往外走。
那妇人看清陆景铭的脸,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迅速将手中长柄木勺递给身边一个伶俐丫鬟,又低声嘱咐了领头伙计两句,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角,迈步离开了粥棚,朝着陆景铭骡车出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挛鞮云珠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锁定了那个正走向陆景铭的陌生美妇。
她的手,再次无声地搭在了裹着毡布的刀柄上,女人的直觉,她感觉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
陆景铭也认出了这位款步而来的美妇,正是上次在“通济质库”以七十两马蹄金换走他料酒瓶的那位神秘老板娘。
当时交易仓促,他只觉此女气度不凡,这次来城里,他本就打算先去找她,没想到竟在此地、此情、此景下再次相遇。
而且看起来,她在陈仓城的能量,远比一个当铺老板大得多。
美妇走到近前,目光在陆景铭脸上稍作停留,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如临大敌般盯着这边的挛鞮云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并未多言,只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男仆吩咐道:“去,帮这位公子把车赶到粥棚那边,仔细卸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威压。
男仆立刻躬身应诺,上前就要接过陆景铭手中缰绳。
“这位公子,”美妇这才转向陆景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越,“此地嘈杂,非叙话之所。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景铭心念急转。
这美妇显然身份特殊,此时找上自己,绝不仅仅是寒暄。
他正想摸清目前陈仓城现状和各方势力,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点头,学这个时代的人说话:“夫人相邀,敢不从命。”
挛鞮云珠见那男仆要接手骡车,陆景铭又要跟陌生女人离开,身形一动便要上前。
旁边那两个原本阻拦她的守城士卒见状,下意识又要横枪阻拦。
“嗯?”苏娘子只淡淡地瞥了那两个士卒一眼,鼻中轻轻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两个士卒脸色一变,竟如见了上司一般,立刻收起长枪,躬身退后两步,让开了道路,连头也不敢抬。
这一下,不仅陆景铭心中惊疑,挛鞮云珠瞳孔也是微缩。
美妇却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仿佛认为这本是理所当然,对挛鞮云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当先引路。
她步伐从容,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陆景铭给了挛鞮云珠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神,迈步跟上。
挛鞮云珠抿了抿唇,手按刀柄,紧紧跟在陆景铭身侧,如同忠诚的护卫。
苏娘子并未走远,只带着他们穿过半条萧条冷清的街道,来到一间门面尚算整洁的茶楼前。
茶楼招牌上写着“清韵茶舍”四个字,此刻门庭冷落。
伙计正靠在门边打盹,一见美妇到来,立刻像被针扎般跳起来,脸上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苏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陆景铭听到伙计如此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人家喝茶不亲自来?难道要你代劳不成?”
苏娘子却是略一点头,径直入内。
伙计忙不迭在前面引路,穿过空旷大堂,来到最里面一间用屏风隔开的雅致小间。
雅间陈设简单,但一几一椅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燃着淡淡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苏娘子带来的几名护卫自觉守在了门外,将想跟进去的挛鞮云珠也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门口。
挛鞮云珠眼神一厉,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对她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他感觉得出,这位苏娘子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苏娘子已在主位安然落座,对门口的僵持恍若未见,只对陆景铭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铭在客位坐下,挛鞮云珠见状,虽不情愿,也只能抱着刀,如门神般立在门框边,目光如炬盯着屋内。
伙计手脚麻利地奉上两盏热茶,又悄无声息退下,顺手关好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茶香袅袅,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
苏娘子并未客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陆景铭:“陆公子,上次匆匆一别,未曾深谈。那琉璃宝瓶,妾身甚是喜爱。不知公子手中,可还有类似的……奇巧之物?”
她原来是为这个!
陆景铭心中一定,却不急着回答,反而顺着话头问道:“承蒙苏娘子抬爱,琉璃器倒是还有几件,不过皆是家传,不敢轻示。倒是苏娘子,今日邀陆某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琉璃器吧?”
见苏娘子一对美目盯着他不说话,陆景铭只得继续道:“自上次一别,仅过去三日,这陈仓城怎会变得如此凄惨?敢问娘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战事?如今城内又是何人主事?”
苏娘子放下茶盏,美目在陆景铭脸上流转片刻,忽而莞尔:“看公子气度谈吐,绝非寻常商贾,倒似……游学士子?且口音亦非关中风物。”
“公子果然不是本地人?”
见陆景铭个点头默认,苏娘子也不隐瞒,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始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茶室内清晰可闻:
“公子既问,妾身便与公子分说一二。也好让公子知晓,如今这陈仓,乃至整个右扶风,是个什么光景。”
“自董卓乱政,群雄并起,这关中之地,便再未真正太平过。朝廷威仪虽在,然力有未逮。如今这陈仓县,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并无朝廷委任的县令。”
陆景铭心中一动,果然如此。
“目前暂领陈仓防务与民政的,乃是司隶校尉钟繇钟元常麾下,一位姓庞的中郎将,名德,字令明。”
苏娘子提到庞德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敬意,“庞将军勇烈过人,忠义无双,是难得的良将。钟司隶派他镇守陈仓,正是看中此地为咽喉要冲,西接凉州,北望羌胡,南慑汉中,乃兵家必争之地。”
她话锋一转,语气渐冷:“然关中自李傕、郭汜之乱后,早已是群魔乱舞。除去朝廷与盘踞关西的马腾、韩遂等大军阀,其间还夹杂着无数拥兵自重、时附时叛的大小豪帅、羌胡酋长。这些人,无甚大志,唯利是图,犹如豺狼,专事劫掠。”
“其中,便有那梁兴、张横、马玩、杨秋之辈,各拥部曲数千乃至上万,分据郡县、坞堡,尤其是与羌胡杂居之地,更是其巢穴。”
“他们名义上或附朝廷,或投马韩,实则左右逢源,伺机而动。朝廷给钱粮安抚,便暂且听话;一旦钱粮不继,或自觉羽翼丰满,便立刻翻脸,纵兵劫掠,生灵涂炭!”
苏娘子说到此处,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