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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嫁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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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嫁纨绔:第131章 昭然必一生不忘

两个人靠在床上,帐子放了一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叠在一起。 长煦在隔壁屋里睡得正沉,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呓语,白芷轻轻拍了两下便又安静了。 整个官舍静悄悄的,只剩窗外那丛瘦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一首没有词的小调。 虞灵春靠在贺昭然怀里,轻轻地说话:“过两天我还要去一趟南边那个村子,上回有个产妇产后出血,我去看了才发现她家里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生孩子的草席上全是血,我怕她会感染发热。” 她陆陆续续地讲,讲她在乡间见到的那些女子。 那个产后三天就下地洗衣被冷水激出产褥热的年轻媳妇,那个月事腹痛十几年从不敢跟人说,只当是自己命苦的老妇人,那个连生四个女儿被婆家骂“扫把星”却不知道自己身体并没有问题的可怜母亲。 “还有个小姑娘,才十八岁。”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嫁到夫家两年了,却已经怀孕三次……”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光是说出来,都是一种残忍。 说这些就够了。 虞灵春心里的许多想法,并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贺昭然现在很爱她,可她也会忍不住想——她做的这些事,在这个时代终究是有些出格的。 开医馆坐堂问诊,抛头露面下乡行医,教一群女孩子读书识字学医术,桩桩件件都不是一个县令夫人该做的。 贺昭然现在不介意,看她做什么都觉得好,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感情这种事,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反正她是不信的。 等年岁大了,激情褪去了,他会不会也忽然觉得自己的夫人太过张扬叛逆,会不会在心里攒下一份不为人知的芥蒂? 这个时代总是偏向于男子,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女人却一辈子囿于庭院,世道就不容许她们走出去。 所以她便有意无意地把那些女子的困苦讲给他听。 不是要博他的同情,而是要让他知道——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因为这些事真的需要有人去做。 他骨子里那份少年人的侠义心肠仍然存在,只是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变成了坐在县衙大堂上替百姓断案。 她想让他对那些女子也心存怜悯,让他从心底里认同她的选择,让这份理解成为日后漫长岁月里一道不会轻易断裂的绳索。 说白了,她是在利用他的这份还未熄灭的赤子之心。 贺昭然静静地听着。 “春娘,”等她说完了,他忽然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声音闷闷的,“幸好你嫁给了我,幸好我有钱有权。”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拂过她的锁骨,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的复杂。 “你要是投生成一个农女,那该多苦啊?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本事,若只能被困在一间茅屋里生孩子做家务,一辈子连字都不认识。光是想想,我就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虞灵春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总是这样,听她讲那些女子的遭遇,最先心疼的不是别人,是她。 她心里那点隐秘的盘算,在他这份不假思索的心疼面前,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过了一会儿,贺昭然的手臂松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抬起头,两颗眼珠在黑暗中像是闪烁的宝石,一错不错盯着她。 “春娘,”他低低开口,“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介意。” 虞灵春微微一愣。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会介意的。我听出来了,你怕我有一天会变,会觉得你不守妇道,会嫌弃你抛头露面。可是春娘,我不会的。” 贺昭然深深注视着她,黑暗中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透着一股子笃定,一下一下地撞进她耳中。 “我很为你高兴,为你自豪,因为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满天下有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你比汴京城里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大家闺秀加起来都了不起,我能在你旁边,看着你,护着你,一定是老天爷赐的福气。” 虞灵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微弱的月光里微微颤动。 她自认为掩饰得不算差,那些话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甚至没有在脸上流露出半分。 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这个人,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越来越了解她了? 不是那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的了解。 是能穿过她所有的从容和笃定,穿过她的言笑晏晏和云淡风轻,触到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多想的隐忧。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轻声问,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 “早看出来了。” 贺昭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一只叼到了猎物的大狗,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 “你每次跟我说那些乡下女人的事,说到最后总会加一句“她们真可怜,你说是不是”。你平常说话从来不会这样问我的,你只在想让我点头的时候才会这样问。”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你是不是在怕,怕我觉得你的做法还是有点出格?春娘,我不会。别人看你做的这些事,或许会觉得你“不守妇道”,但在我看来,这叫善事,叫有本事,叫普度众生。如果连行善救人都能被说成不守妇道,那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的规矩错了。” 虞灵春抬起眼睛看着他。 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真诚而坦然,没有半分讨好或刻意的表忠心。 他只是在说一件他认定了的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要永远记得这话。”她轻轻道。 贺昭然握住她的手,眼神与语气同样坚定:“昭然必一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