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嫁纨绔:第91章 著书
暖锅汤底一上市就卖疯了。
汴京城里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吃法?
从前吃锅子都是自家随便熬点骨头汤,哪有这般讲究的底料。
那瓦罐盖子一掀,浓郁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引得左邻右舍都来问。
钱掌柜每天天不亮就被排队的人堵在门口,瓦罐不够用了,临时去窑上订了几百个。
羊肉片供不应求,孙师傅带着三个徒弟从早切到晚还是不够卖。
最后实在没法子,虞灵春出了个主意:汤底单卖,羊肉片让客人自己回家切去,鱼丸虾滑多做一些预制的放在铺子里卖,每份配一小包调好的蘸料。
这么一调整,销量反而更高了,因为更方便了,也更便宜更平价,老百姓也能买上一份回家吃了。
短短半个月,甜水巷整条街都弥漫着火锅底料的香气。
有人形容那是“香飘十里”,虽是夸张,但也差不了太多。
别的食肆酒楼眼红得不行,有人想模仿,买了几罐回去研究,可怎么也调不出那个味道。
他们不知道虞灵春在香料配比上有几味独门的搭配,自然学不来。
铺子里的账本越来越厚,虞灵春的小金库也越来越鼓。
光是过年这半个月的盈利就抵得上从前一整间茶楼大半年的收益。
有了这笔钱,她又有了底气。
做手术的器械可以再打两套更精细的,药材可以多囤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过年的热闹像一场烟火,绽完了,日子便又回到了寻常的轨道上。
正月十六,国子监开学。
贺昭然又要走了。
离家前一夜,他简直是黏在了虞灵春身上。
吃晚饭的时候在桌子底下偷偷牵她的手,给她夹菜夹得碗都堆不下了还在夹。
饭后她在灯下写医案,他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看书,书页半天没翻一页,眼睛倒是一直往她脸上飘。
等到就寝时熄了灯,他便再不肯克制了。
自从年前开了荤,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每回休沐回来都恨不得把攒了几十天的想念一夜之间全补回来。
他的动作已经从最初的笨拙变得熟练了许多,但那股急切劲儿一点没减,反而因为小别在即而更添了几分焦灼。
虞灵春被他缠得无可奈何,天亮时分推开他的脸说了句“郎君你再不出发就该迟了”,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衣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掀起帐子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又深又急的吻,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国子监的日子一如既往地紧张。
贺昭然每天天不亮起来背书,散学后在书斋里练策论练到深夜。
他的策论水平在这几个月里突飞猛进,从最初只会堆砌典故到如今能提出自己的政见,连严厉的老祭酒都在课上当众夸过他两回。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春闱三年一考,今年正好赶上,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把底子打得更扎实些。
贺昭然走后,东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咸鱼每日在廊下晒着春日的暖阳,偶尔叫一声“郎君”,大约是奇怪那个总来逗它的人怎么又不见了。
几只灰兔子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四灰的腿也彻底好利索了,跑起来比大灰还快。
虞灵春每天跑完步回来,照例给它们撒一把菜叶子,然后便坐到小书房里。
她决定写一本书。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这些日子一点一滴攒而来。
父亲刀伤缝合、大哥碎骨复位,这两台手术的医案她都记得详详细细,从术前诊断到手术步骤到术后护理,每一步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具体的手术记录,她还有一套完整的消毒理念、解剖学基础知识、无菌操作规范想要系统地记录下来。
这些在现代是每一个医学生的入门必修课,但在千年前的汴京,没有人听说过用烧酒洗手能防止伤口腐烂,也没有人想过能用针线缝合伤口。
她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建起一座现代化医院,但她可以写一本书。
这本书不必在当下就改变世界,只要能被传抄、被保留、被后世的医者读到,总有一天会有人从中得到启发。
那些她在现代拼命学到的东西,不该烂在她一个人的脑子里。
她每天上午写一个时辰,下午写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书房里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医案本子按科目分了类,手稿纸摞起来足有小半尺厚。
她的字算不得多好看,却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章节条理清晰,附图也是自己画的,用的是自制的炭笔。
人体的骨骼结构、肌肉分层、主要血管的走向,她用简洁明确的线条一一勾勒出来,没有上辈子教科书上那么精确,但关键的解剖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写到接骨那一章时,她把贺昭明手术的前后过程完整地复盘了一遍。
从如何判断骨折端错位的方向,到如何剥离筋膜暴露骨面,再到碎骨复位的顺序和骨钉固定的角度,每一步都详细记录在案。
她还在旁边画了一组示意简图,骨折端错位愈合的样子、正确复位后的样子、骨钉和钢丝固定的位置。
这些图她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废掉了十几张纸才最终定稿。
她写累了就歇一会儿,去演武场上跑跑步转转脖子压压腿,再去院子里逗逗咸鱼喂喂兔子。
白芷给她泡了枸杞菊花茶放在案头,看着她伏案写字的背影,有时候会忍不住悄悄探头看她在写什么,看得一头雾水但却觉得自家少夫人认真写字的样子很好看。
时间在笔墨纸砚和日升月落之间悄然流逝。
柳树抽了新芽,桃花开了又谢,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从光秃秃的枝干变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转眼间,春天已经过到了尾巴上。
春闱在即。
今年春闱因为去岁官家遇刺耽搁了些时日,延到了三月中旬才开考。
贺昭然在国子监的学业越发紧张,连休沐日都很少回来了。
虞灵春每次收到他的信,信上写的大都是策论题目、经义要义、同窗之间的切磋讨论,偶尔夹杂几句“好想春娘”和“食堂的饭菜不如家里一半好吃”,末尾照例要加一句殷切的询问,“春娘,考试那天你来不来送我?”
虞灵春看了信笑了一下,提笔回他:送,还要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