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嫁纨绔:第25章 读书
贺昭明收了刀,微微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月洞门边的虞灵春,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弟妹。”
“大哥。”虞灵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着说,“打扰大哥练刀了。”
贺昭明摇了摇头,把刀插回兵器架上,拿起旁边的布巾擦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即便腿脚不便,做这些事也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弟妹怎么到这里来了?”他问,声音低沉,但不算冷淡。
“闲着无事,到处逛逛。”虞灵春看了看演武场上的兵器架,又看了看地上的石锁,由衷地感叹,“大哥好功夫。”
贺昭明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说:“武将世家,这些东西是少不了的,爹从小就让我们在这里练,昭然也是。”
虞灵春来了兴趣:“郎君也练?”
“练。”贺昭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子上,像是在回想什么,“他小时候皮得很,坐不住,读书读不进去,但在演武场上能待一整天,爹教他刀法,他学得比谁都快。”
虞灵春想起贺昭然在瓦子里抱着孩子跑出去的样子,又想起他那天在书房里说起“行侠仗义”时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对上了。
他不爱读书,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的天地不在一张小小的书桌上,他的天地在马上、在刀尖、在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里。
“大哥,”她问,“郎君的功夫怎么样?”
贺昭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底子不错,就是心浮气躁,缺些打磨。”
虞灵春忍不住笑了。
这个评价,跟林氏说他“混不吝”倒是异曲同工。
贺昭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弟妹,昭然那个性子,从小就没少让家里人操心,但他心眼不坏。”
虞灵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会忽然跟她说这个。
“我知道。”她笑着点了点头。
贺昭明没再多说,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慢慢往回走。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左腿微微拖着地,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虞灵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演武场。
兵器架上那柄长刀还带着刚才劈木桩留下的痕迹,刀刃上沾着一层细细的木屑。
“少夫人,”白芷小声说,“这位大郎君看着好凶……”
“那不叫凶,”虞灵春收回目光,笑着说,“那叫武将的气度。”
她转身往回走,心里头想着贺昭明方才的话。
“他心眼不坏”。
武将世家,果然不一样。
伯爷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大哥是在西北从过军的。这个家里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有的是一种直来直往的坦荡。
贺昭然虽然不爱读书,不喜功名,可他骨子里流着这个家的血。
他会在瓦子里第一个冲上去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会在听到念姐儿被人害了时毫不犹豫地把秋月赶走,会在她说“谢谢你”的时候别别扭扭地说“我又不是为了你”。
他不是没出息,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虞灵春走在回廊里,阳光透过花窗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的脚步轻快,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白芷,”她忽然说,“明天再做点新花样,给郎君送去。”
白芷眼睛一亮:“少夫人,您这是……”
“他不是喜欢听故事吗?”虞灵春笑眯眯地说,“我故事多着呢,够他听好一阵子的。”
白芷跟着她往前走,忍不住问:“那郎君会乖乖读书吗?”
虞灵春想了想,笑着说:“他读不读是他的事,我讲不讲是我的事,不过我觉得——”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会读的。”
“为什么?”
“因为他想听后面的故事啊。”
白芷半信半疑,但看着少夫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了。
虞灵春走在前面,嘴角微翘。
一个爱听武侠故事的少年,能难管到哪里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虞灵春又提着食盒往书房去了。
白芷跟在后头,手里还多捧了一壶茶,主仆两个一前一后,走得不紧不慢。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虞灵春心情好,脚步也轻快,路过花园的时候还顺手折了一枝杏花,拿在手里把玩。
到了书房门口,平安又蹲在廊下。
这回他没打盹,而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看见虞灵春来了,脸上露出一种“少夫人您可算来了”的表情,殷勤地站起来行礼:“少夫人来了。”
“郎君在里头?”
“在在在,”平安连连点头,压低声音说,“郎君今日天没亮就起了,一直在里头读书呢,小的送进去的早膳都没怎么动。”
虞灵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推门进去,贺昭然果然坐在桌前。
他今日的坐姿比昨天端正了不少,虽然还是歪着的,但至少两条腿都放在地上了。
桌上摊着好几本书,最上面是那本崭新的《论语》,旁边还放着一本《孟子》和一本《大学》,叠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笔,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琢磨的模样。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虞灵春看见他的脸,差点笑出声。
他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明显是没睡好,但精神头倒是足得很,眼睛亮亮的,看见她来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你来了!”他把笔一搁,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小得意,“我昨天的书读完了。”
虞灵春把食盒放在桌上,故意慢吞吞地打开:“是吗?读的什么?”
“《论语》啊,”贺昭然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两下,又放下,“学而第一篇,我全读了。”
虞灵春把点心一碟一碟地端出来,她一边摆一边问:“读懂了?”
“当然读懂了,”贺昭然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么郑重其事的汇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了东西要经常温习,温故而知新,这样心里头就高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朋友从远方来了,心里头也高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别人不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就是君子该有的样子。”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虞灵春,目光里有几分期待,像是一个交了作业等着先生点评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