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的问号箱子倒是多了，逢打必出，矿泉水、压缩饼干、急救包，码得整整齐齐。 最离谱的是刚才那个箱子。 张莉的高跟鞋昨天崴了一下，鞋跟裂了道缝。 今天第二个箱子里，掉出来一双软底运动鞋。 三十七码，全新，鞋垫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张莉捧着鞋，半天没说出话：“我、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的鞋码……” “它看得到。” 林软心头也不回，“你走了两天路，它盯着你脚后跟看了两天。” 张莉：“……”不知道为什么，比遇到怪物还瘆得慌。 王默蹲在箱子边上，掰着指头数：“水，食物，药品，鞋……大佬，这待遇比我们公司团建都好，它到底想干什么？” “讨好我。” “啊？” “一个不会送礼物的憨憨，正在用他仅有的权限讨好我。” 林软心随手劈开一个问号箱子，从里面拎出一包薯片，掂了掂，“甜的辣的都有，口味还挺全。” 张莉迟疑：“是昨晚那个……镜子的主人？” “嗯。” “他、他想干什么？” 王默把砖头抱紧了。 “追我。” 林软心咬开薯片，说得理直气壮。 王默：“……” 张莉：“……” 行吧。 大佬的字典里就没有“危机”两个字，全是“猎物”。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拐角突然窜出一只落单的马赛克眼球龟，绿油油的酸液甩着，直奔队尾的王默。 王默“嗷”了一嗓子，抡圆了砖头就要砸。 “啪。” 他眼前一花。 那半辆汽车大小的怪物，凭空消失了。 右侧的镜面上荡开一圈涟漪，几条银灰色的“手”从镜子里探出来，把那只眼球龟拖了进去。 干脆利落，连惨叫都没留下。 三秒后，镜面恢复平静。 地砖上，安安静静躺着两枚金币。 王默保持着抡砖的姿势，僵在原地。 “谢谢人家。”林软心提醒。 王默捧着砖，对着镜子鞠了个躬，声音发飘：“谢、谢谢镜哥。” 镜面轻轻荡了一下，像是被“镜哥”两个字噎住了。 【龙国网友：笑死，镜哥收小弟了。】 【龙国网友：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默，他对着一面镜子行礼。】 【龙国网友：我就想知道，没手的诡异怎么追姑娘？用反光追吗？】 【玫瑰国网友：用整个迷宫追，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走到现在，连个死胡同都没碰上。】 【泡菜国网友：林软心说的话你们也信？我不信诡异会这么骚！？】 林软心停下脚步。 她走到一面镜子前，对着镜面深处那团若隐若现的银雾，开口： “喂。” 雾抖了一下。 “问你个事，你有名字吗？” 镜子静了几秒。 久到王默以为不会有回答了，那些叠在一起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尾音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镜。” “姓呢？” “镜子，不需要姓。” 这句说得又快又硬，尾音却往下坠，像是说的人自己都不信。 “行，姓的事以后再谈，先把名字立住。” 林软心眯了眯眼。 直球之瞳忠实地刷出对方的表层心念。 碎片一样的画面闪过：一座堆满镜子的宫殿，大到没有边界。 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蹲在镜子前，把脸贴上去，换一张，再换一张。 数不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倒影。” “假货。” “它只是面镜子，没人会看一面镜子。” 【目标欲望值：87】 【核心欲望：一张只属于自己的脸】 【当前心动值：55】 【当前好感度：38】 林软心看着镜子里那团雾，忽然开口，语气平平： “镜。” 雾猛地一颤。 “记住这两个字，从今天起，谁再叫你倒影、假货、冒牌货——” 她顿了顿，“你就把他挂起来，当装饰。” “名字是你自己的，脸，后面也会有，我帮你挑，全世界独一份。” “急什么，你后面还长着呢。” 镜面深处，那团雾剧烈地晃了一下。 整条通道的镜子“嗡”地一声，雾气糊了满墙，又慌慌张张褪下去。 四面八方的声音叠在一起，破了一个音： “……好。” 【叮！目标“镜”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60！】 【叮！目标“镜”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50！】 ……… 镜的视角。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名字”这两个字了。 万镜之宫被遗忘的那天起，它就存在了。 来过的天选者数以万计。 有人对着它哭，有人对着它笑，有人把心底最深的欲望摊开来给它看，然后死在镜子前面。 可他们看的从来不是它。 他们看金山，看美色，看镜子里的自己。 它只是一条路，一块玻璃，一道借道的影子。 直到这个女人进来。 她进来的第一秒，它就贴在最里层看。 看了六个小时。 看她蹲在地上做记号，看她在王默后领被拎住的瞬间把人拽回来，看她夜里守着营地补妆，看她在所有人都睡着之后，一个人盯着镜子，等它上钩。 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只有她。 她骂它是冒牌货，它气了整整一夜。 后来它想明白了……骂它，也好过无视它。 昨天，她说她不要赝品。 今天，她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如果雾能发烫，它现在大概已经烧起来了。 它趴在镜底，偷偷学着她的腔调。 她发直球时是什么调子，什么眼神，它看了六个小时，全记下来了。 原来讨好是这么做的。 原来直球是这么发的。 它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又描了一遍。 镜。 她叫它镜。 它决定，好好追。 等她进来的那天，它就把井底最深处的东西给她看…… 它藏了很久的那张脸。 ……… 晚上，三人选了处死角扎营。 王默守上半夜，张莉守下半夜，林软心照旧守在镜子前面。 睡前，她从背包里摸出粉饼，对着镜子补了个妆。 镜子里的雾无声无息地凑过来，悬在离镜面一寸的地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