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第72章 太残暴了
天光刚刚破开薄雾,毛遂便急匆匆地往晋阳官署后院的精舍走去,脚步又急又重。
他已经好几天没逮着赵括的人影了,案头上积压的庶务却一日多过一日。
粮秣调配的批文、河工役夫的调令、各县仓廪的核报......桩桩件件都等着治粟内史点头,才能往下执行。偏偏主事的人,倒像一缕青烟似的不见了。
自从赵括来了晋阳,原本在邯郸的治粟内史官署也搬了家,赵括在哪里,哪里就是官署。
毛遂到晋阳两个月了,心头只盘旋着一个字:累。
起初可不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在邯郸,赵括神色肃穆,双目沉沉地望着他,声气郑重得像在托付社稷:“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系到赵国千千万万百姓的福祉,我想来想去,只有毛先生你能完成。”
那一瞬,毛遂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猛地被攥了一下,继而滚烫的血直冲脑门。
被托付身家性命般的器重感压下来,沉甸甸的,却让他几乎有些晕眩。
他眼眶倏地一热,眼前模糊了片刻。多少年了,他毛遂空悬着一腔肝胆,在平原君那里坐了多年冷板凳,而如今,新的主君竟这样信他,一来就拿这般大事来相托。
他当即把腰深深折下去,喉咙发紧,一字一字从肺腑里迸出来:“敢不为主君效死!”
谁知,等毛遂怀揣着这份赴死般的决心,跟着赵括赶到晋阳,赵括却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引他往堆满简牍的精舍里一坐。
这件关乎千千万万百姓福祉、非他毛遂不能完成的大事,原来就是替赵括处理治粟内史日常的公文,把那些蜂拥而来、琐碎粘人的日常庶务,一桩一件地替他批示完成。
毛遂当时站在那如山案牍前,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从此毛遂就陷入了与这些竹简较劲的日子。穿越到战国的朋友们都知道,那一天下来,过手的竹简百八十斤是正常水平,疯狂的时候能有半吨重,胳膊都要拿肿。
这哪里是脑力劳动,分明就是在健身房里一边撸铁一边练毛笔字。
赵括却说对他说以后就好,等发明了“纸”出来就好了。
毛遂没听懂什么是“纸”,他只知道自己每天累得胳膊都是酸的,赵括却像邯郸城的游闲公子一样到处闲逛,毛遂每每劝谏,被劝的人却以自己年轻正在长身体,不能劳累搪塞过去。
但毛遂又相当佩服现在的主君,每遇难题、大事,赵括总有解决之法,还是前所未见的新的办法,令人感慨,长平君不仅在兵事上胸有丘壑、力压强秦,就连在这农事庶务上,竟也能生出许多旁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奇巧手段来。
这不毛遂又遇到问题来,一大早来堵门,竟然没在家,说是一大早出去钓鱼了。
毛遂又往河边赶。
晋阳,汾水西岸。
三月了,冰已经化净了。
河水涨起来,把去冬枯死的芦苇根子淹了大半,水流得急,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断枝,哗哗地响。
毛遂还没走到河湾,远远就看见赵括坐在一段回水弯处岸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东西,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像块石头。
他的身边还跟着三个人,正是韩不侵、赵牧,还有音,大块头贲虎不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毛遂走近了几步,再看赵括手里的东西,他愣住了。
鱼竿吧?但却是一根枯枝。
不知从哪里捡的,皮都掉了,白惨惨的一根,歪歪扭扭,连个竹节都没有。
鱼线,是一条枯藤。
那种山上到处爬的野藤蔓,历经寒冬还未彻底枯死,韧性是有,但粗细不匀,湿了水变得滑溜溜的。
鱼漂,就是一截芦苇杆。
鱼钩......
毛遂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终于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简直不忍直视。
不知是谁的铜发簪,簪头本就有一个孔洞,穿着藤蔓,在水面上晃荡。
簪尖磨得锃亮,但是没有钩,像极了姜太公钓鱼的风采,不为鱼,只为愿者上钩。
毛遂差点笑出来,自家的主君也太胡闹了,这个样子能钓到鱼怕是姜太公也要从棺材板里爬出来请教手艺了。
他正要开口时,赵括的手腕猛得一沉,那鱼漂突然在水面上消失不见了,同时那枯枝做的鱼杆尖已经沉进水里。
赵牧眼睛都看直了,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音在一旁帮他擦拭。
韩不侵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一直仰头看天,仿佛天上有仙女。
赵括这时已经从石头上起来了,原来的单手持杆已经变成了双手持杆。
枯枝弯了。
枯藤绷直了。
水面上“哗啦”一声,银白色的鱼肚皮翻了出来。
赵括猛地一甩,一条足有成年人手臂长的草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子,然后重重地摔在岸边,尾巴啪啪地拍着。
赵牧此时的眼睛中只剩下崇拜,就是现在有人跟他说赵括能飞他估计也会信。
“哇!好大的鱼,伯兄,伯兄,好大的鱼!”赵牧冲了过去将鱼按住,那鱼的力量很大,赵牧一时之间还控制不住。
毛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也行?
没道理啊!
这也能钓起鱼来?
太残暴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看看那鱼是不是碰巧撞上来的。
等走近一看,那鱼嘴上缠着一圈藤蔓,还打成了蝴蝶结状,显然是人为的。
太残暴了!
哪有这样骗小孩儿的,水底下怕是有人吧?
毛遂终于忍不住了,绕到他侧面,想看清楚水底下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见了。
水面底下,大概两尺深的地方,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一直朝着下游远离。
约摸在下游一百多米处的时候,一个赤条条的壮硕身影从水里爬出来,马上消失不见。
毛遂哭笑不得,壮这成样除了贲虎还有谁,主君为了骗小孩儿也太舍得投入了。
赵括还在向众人炫耀,“怎么样,仲弟?钓鱼佬永不空军,伯兄说可以就可以。这叫什么,这叫古有姜子牙稳坐钓鱼台,愿者上钩,今有我长平君用发簪钓鱼,蠢鱼咬钩。”
“伯兄,教我,快教我!”赵牧急得直拽赵括袖子。
“好好,下回就教你。”赵括随口应着,眼皮都没抬。
毛遂凑上来,满脸尴尬:“主君,您这也......”
韩不侵在忍着笑。
音捂着嘴轻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系统任务,没办法。”赵括摊手,一脸无奈。
“什么系统......”毛遂愣住。
“毛先生有何事?”赵括赶紧截住话头。
“就是您说的那个畎亩法,把田地做成高垄深沟,庄稼种在垄上。主君,这样会不会太耗民力了?”毛遂问。
“是耗,但是必须做,赶在播种前弄完,当成修堤防一样验收,以后你就知道好处了。”赵括正了正脸色。
这年头畎亩法虽有些地方零星使着,却远没铺开,人们都还不知道它的好处。
毛遂没见过,不晓得里头的好处,也怪不得他。
“还有,”赵括又道,“其他郡县的乡啬夫,抓紧安排他们到晋阳来培训。夏天之前,把新法子学会了,带回去教给下面的人。”
毛遂一听,脑仁儿都疼。
主君说得轻巧,跑断腿的可是自己。赵国那么多郡县,郡县底下又那么多乡,要从这些人里头挑出合适的送到晋阳来。
对了,赵括管这叫“晋阳第一届乡啬夫耕种技能强化培训班”,这名头毛遂也听不太懂,只管照办。
疼归疼,毛遂还是拱手应道:“诺。”
等毛遂走后,赵括才有空看任务完成没有。
【任务:利用随处可得的任何东西制作一杆乞丐版的鱼杆钓到鱼。(鱼钩必须是直的,必须赢得别人真心实意的崇拜。)】
【任务已经完成。】
赵括:没办法,只能牺牲一下自家的蠢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