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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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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第39章 天下第一剑客

赵括大军在谷道中扎营,火把沿着山势一路烧上去,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盘踞在滏口陉的咽喉上。 中军大帐前,十二名护卫分列两侧,甲胄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青光。 韩不侵站在左手第一位。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纹丝不动。风把他的面庞吹得发僵,但那双眼睛始终在动,从左扫到右,从远扫到近。每一个从帐前经过的士卒,他都要看对方的脚步、呼吸和手腕的位置。 自从赵括说了有人要行刺后,韩不侵自动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刺客。他没有问赵括哪里来的情报,第一时间相信,并作出妥善安排。 贲虎站在右手第二位。 他不需要像韩不侵那样盯着每个人看,因为他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一件事上。此刻他正盯着地上一条被风吹得翻卷的麻绳,心里想的是这绳子要是用来五马分尸不知道够不够结实。 他脑子慢,但手上的力气大的惊人。邯郸人都知道,贲虎小时候把一头受惊的牛犊按在地上,按到那畜牲起不了身。 变故是从一队换防的士卒开始的。 巡营的百夫长领着手下二十人走到帐前,按规矩交验符节。 韩不侵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队尾的时候,停住了。 队尾那个人他认识。 那人叫王十七,邯郸人,是前日才补入护卫营的新卒。韩不侵记得他是因为王十七走路时左脚会微微拖地,那是小时候脚受伤留下的轻微残疾。 但此刻队尾那个“王十七”双脚落地平稳,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不时从手上抛出一物丢进嘴里,腮帮子一阵乱动,没过一会儿又吐出一个类似果核的东西。 不止如此,王十七握矛的姿势是反的。 真正的王十七是个左撇子,持矛时左手在前,而眼前这个人右手在前。 韩不侵记忆力还不错,他没有声张。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了赵括帐帘的正前方。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符节。”韩不侵说。 百夫长递上令牌,韩不侵却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百夫长,直直落在队尾那人身上。 “王十七。” 那人抬起头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是和王十七一模一样的脸。 “把你的矛递过来。” 那人笑了。 那是一个王十七绝不会有的笑容,懒散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像一只吃饱了撑的猫在打量两只打架的老鼠。 他没有递矛。他打了个哈欠。 韩不侵的剑已出鞘,一道白光闪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征兆。 从握柄到出剑再到剑锋斜挑,中间的间隔短得几乎不存在。 剑光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弧,直奔那人的右肩。 韩不侵的剑法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他的父亲就是他的老师,教过他一句话:“护卫的命是借来的,借一天算一天。你多活一息,身后的人就多活一息。” 剑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人没动矛。 他的矛还戳在地上,像一根插在泥土里的竹竿。 他动的是一只手。 右手从腰间抹过去,一柄剑便出现在他掌中。没有人看清那柄剑是从哪里拔出来的,因为他的腰间根本没有剑鞘。 两道剑光相遇。 韩不侵的剑刺到一半就偏了。 不是他想偏,是对方那柄剑的剑尖点在了他的剑脊上,力道不大,却恰好让剑势歪向一边。 那人的力量奇大,且力道不散,韩不侵虎口一麻,整条右臂像被人抽去了筋骨,剑也险些脱手。 但他没有退,左手在腰间一抹,第二柄剑已经握在手中,左手反手就撩了上去。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趣。 他的剑往下一沉,剑脊拍在韩不侵左手剑的剑锋上。 这一拍的力道比刚才那一点重了三分,韩不侵的左手剑直接被拍落在地,刀身插入泥土,只剩剑柄在外颤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三个呼吸间。 周围的士卒终于反应过来。 “有刺客!” 二十名换防的士卒中,有九人同时挺矛刺向那人。他们都是赵军精锐,不是精锐也不够格选进赵括的近身护卫队中。 这些人配合默契,九杆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封住了敌人的所有退路。 那人没有退。 他的剑从右至左划了一个半圆。 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九杆矛的矛尖在触到那个半圆的同时全部偏了方向。不是被格开,是被剑锋带偏的。 每一杆矛的力道都被他借走,引到旁边的矛上,矛杆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瓦。 贲虎就是在这个时候动的。 他没有矛,没有刀,因为他学不会。 他的武器是一根镔铁棍,长八尺,重三十六斤。 贲虎单手抄起铁棍,从人群后面扑上来,一棍横扫。 一力降十会,他的全部依仗就是他的力量,唯一的力量。 这一棍不是扫向那人,是扫向他脚下的地面。 贲虎的脑子简单,但他打架的经验比谁都多。 他知道打快的人不能打他本人,要打他的落脚点。人总要落地,落地就要借力,借力就会被震到。 铁棍砸在地面上,碎石崩裂,尘土飞扬。地面塌下去一个盆口大的坑,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 那人果然被震得身形一滞。 但他只滞了一瞬。他的脚尖在贲虎的铁棍上点了一下,整个人便借力腾起,剑锋在空中连点三下,三名士卒手中的长矛应声落地。每一剑都点在握矛的虎口处,力道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贲虎铁棍上撩,从下往上挑。 那人身体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按理说躲不开这一棍。但他没有躲。他的剑刺向贲虎的铁棍,剑尖抵在棍端,像一根针顶住了一根柱子。铁棍上撩的力道把剑身压弯,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剑居然没有断。 剑身弯到极限后猛地弹直,那人借着这一弹之力翻身掠出一丈,落在帐前的旗杆上。 旗杆高三丈,顶端只有碗口粗,他单脚立在杆顶,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却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那人将无鞘的铁剑随意插回了自己的腰间,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物,又抛到空中,用嘴稳稳接住,嚼了起来。 韩不侵抬起头,盯着旗杆上的人。 他的双手都在发抖,虎口的裂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去捡剑。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人,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剑弯三寸而不折。” 那人眉梢微挑。 “剑尖借力,以曲为直。” 旗杆上的人没有说话,但笑容淡了一分。 韩不侵继续说道:“天下用剑的人千千万万,能把剑弯到这个弧度再弹回来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声音沙哑:“二十年前,邯郸北校场演武,有人能用一柄剑压住了五名甲士的长戈,剑弯四寸,弹回时震落了士卒的戈矛。” 旗杆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记得倒是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一架打完我赔了赵何(赵惠文王)一大笔钱,他说我糟蹋东西。” 韩不侵深吸一口气。 “孤峰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围拢过来的士卒齐刷刷退了半步。 墨刃的首领,天下第一剑客。 这两个名头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让人睡不着觉的,何况它们属于同一个人。 他已经成名二十多载了。 赵括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 他饶有兴趣仰头看着旗杆上的人,并不害怕会招致突然袭击。 “你是来杀我的?” 孤峰子从怀里摸出一把干枣,丢了一颗进嘴里。 他就这样站在三丈高的旗杆顶上,一边嚼枣子一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赵括,目光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 “杀你?”他把枣核吐出来,枣核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我就是听说赵国出了名将,打败了那个杀神白起,想来看看长什么样。” “不是有人雇佣你来杀我吗,改主意了吗?”赵括问道。 “哟,知道的还挺多,是有人出了钱,但我改主意了。”孤峰子有些疑惑赵括为什么知道,但还是实话实说。 贲虎从地上捡起铁棍,又要往上冲。 韩不侵伸手拦住他。 贲虎不解地瞪着他,韩不侵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旗杆上的那个人。 “他没有杀意,刚才如果想杀我,我已经死了。” 这话从韩不侵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说出来都更有分量。 孤峰子又嚼了一颗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个人不错,叫什么?” “韩不侵。” “记住了。”孤峰子点点头,又看向贲虎,“你也不错。那根棍子我差点没接住。” 贲虎瓮声瓮气地说:“下次一定接不住。” 孤峰子笑了,笑得像一个听了有趣笑话的孩子。 孤峰子又看向赵括,“看也看了,你这人还行,不过比我还差点。” 他转过身,脚尖在旗杆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弹出老远,落到地上几个变向折返摆脱围拢过来的士卒,消失在营寨外连绵的夜色里。 “赵括。”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已经辨不清方向,“不管原来他们是什么人,以后只有一个名字,赵人。这句话说得真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声音散尽,满营寂然。 二十名士卒的长矛横七竖八落了一地,两柄剑插在泥土里,一根旗杆孤零零地戳在夜空中,杆顶还在微微颤动。 赵括站在原地,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韩不侵。” “在。” “弓弩队撤了吧,他不会再来了。” “诺!” 从赵括的营帐内鱼贯走出几十个手拿弓弩的劲卒,他们是最后的防守力量,任何企图靠近的陌生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赵括从未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