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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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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第199章 高考恢复

秋收第一天,天还没透亮,星星都没褪干净,李承霄就悄悄起了炕。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他怕动静大了吵醒身边的人,轻手轻脚摸衣裳穿上,连鞋都是提着后跟套上的。 张晶晶睡得沉,侧脸贴着枕头,呼吸匀净,肚子已经显了形,微微隆起。李承霄蹲在炕边,静静看了她几秒,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严实了,才转身出去。 院里静悄悄的,他蹲在兔笼前,把提前割好的兔草抖散、铺匀,添上水,看着几只肥硕的兔子窸窸窣窣啃起草来,才放心地抄起镰刀,往地里赶。 等他走到地头,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地里已经热闹开了。 一片金黄的谷子地里,人影攒动,镰刀挥舞的“唰唰”声连成一片,谷秆成片倒下,不一会儿就堆成一捆捆小山。男人们闷头猛干,女人们弯腰捆扎,说话都带着喘。 李承霄二话不说,找了块空当,弯腰就扎进谷子地里。 一镰、一镰、再一镰。 刀刃贴着地皮划过,谷穗沉甸甸垂着,金黄的谷粒蹭得手腕发痒。汗水很快浸透了布衫,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抬手用袖子胡乱一抹,腰弯得更低了。 这年头,力气就是底气,能干,就是脸面。 中午歇晌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坐在地头树荫下吃饭。 李承霄从斜挎包里,掏出两个玉米面馒头,他就着自带的一壶白开水,一口馒头一口水,慢慢往下咽。 吃完,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凑到嘴边点燃。 淡白的烟丝在指尖燃着,一缕轻烟飘上天。有了大舅和老丈人的支援,这一口烟下去,心里也能松快几分。 他刚吸了两口,远处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唤: “承霄。” 李承霄耳朵一竖,瞬间就听出是张晶晶。 他手忙脚乱把烟摁在地上碾灭,生怕烟味熏着她,起身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张晶晶站在田埂上,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我怕你吃不饱。” 她小心翼翼掏出怀里抱着的饭盒打开。 里面是一份清炒扁豆,油星子不多,却香得勾人,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那白面,是李承霄特意跑了一趟县里,买给张晶晶的。他现在吃的是八五粉,有时候就连这,也得动张晶晶手里那点私房钱才撑得下来。 李承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 脸色还好,没晒着,没累着,就是走路有点费劲。 他心一软:“以后别送了,大老远的,我要是饿,晚上回去再吃一口就行。” 张晶晶轻轻摇头,眼里全是柔意: “那晚上,我给你熬粥。” 歇晌一过,日头更毒了。 李承霄抹了把汗,又一头扎进谷子地。 等到晚上收工,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 李承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一步都沉得要命。可一推开家门,看见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张晶晶靠在炕沿上,安安静静等着他,桌上摆着热了又热的饭菜,那一身的疲惫,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散了。 他坐下端碗大口吃饭,张晶晶就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跟他说白天的事。 东头王婶送了两颗鸡蛋,西头李娘过来坐了一会儿,李翠莲中午也来了一趟,拎了一碗鸡汤,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少动、多歇着。 李承霄一口一口嚼着饭,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常,心里忽然一片安稳。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又去院里转了一圈,挨个看了看兔子,添了草,才回屋躺下。 张晶晶轻轻靠过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心疼: “承霄,今天累坏了吧?” 李承霄伸手一揽,把人轻轻搂进怀里,手掌贴着她后背,轻声道: “没事。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张晶晶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窝的小猫,小声说: “咱家兔子又怀上了。咱妈说,年前让它们生这一窝就行,别太密了。” 李承霄低声问:“那怎么办?分开养?” “咱妈说得把公兔挪走,不然它总折腾母兔。” 张晶晶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点羞赧,“咱妈还说,让你少折腾我……” 李承霄忍不住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知道了,以后都不折腾了。” 张晶晶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补了一句: “也不是……一次都不行……” 李承霄心口一热,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盛。 李承霄刚在地头坐下,准备啃他的玉米面窝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远远过来——是李翠莲,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饭盒。 “妈,你怎么来了?” 李翠莲把饭盒往他跟前一放,嘴上不饶人: “我不来,晶晶就得颠颠地跑过来。你们俩都是祖宗,我哪一个也惹不起。” 李承霄连忙道:“妈,别生气,我回去说她。” “说什么说,快吃吧。”李翠莲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还得回去给你们挑水,收拾院子。我这一天天的,是造了什么孽哟……” 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慢慢往回走。 地头一片羡慕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承霄,行啊,丈母娘亲自给你送饭!” “翠莲婶子那脾气,啥时候给人送过饭?支书都没这待遇!” “要我说,还是人家承霄有福气,媳妇选得好!翠莲婶子这脾气,只有张晶晶治的了。” “你们忘了以前,翠莲婶子满村子追着张晶晶打的时候了?” 李承霄不说话,只是低头,把饭盒里的菜、馒头,吃得干干净净。 一点不剩。 现在日子也行,有快要出生的孩子,有一院子越养越壮的兔子。 苦是苦,可一眼望过去,全是盼头。 地里的活还没彻底干完,秋假就结束了。 天气一天天转凉,早晚风里都带着寒意,树叶一片片往下落。李承霄找老丈人张守田商量,想把以前工作组住过的那一孔空窑借过来,专门养兔子。 张守田连犹豫都没犹豫:“你去弄吧。” 李翠莲也跟着出主意:“承霄,你找社员换点豆秸秆,那个比野草耐吃,还壮膘。再买点麸皮、豆饼、玉米碎,少量掺一点,兔子长得快。” 李承霄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就准备给兔子搬家。 等人走了,李翠莲才拉着张守田,小声嘀咕: “他爹,咱是不是又被那俩小兔崽子给算计了?兔子养在咱家窑里,这喂草添水的活,最后不全落我身上了?” 张守田抽着旱烟,慢悠悠道: “一家人,说这话干什么。只要他对咱闺女好就行,你是愿意把闺女接回来?还是愿意喂兔子?” 李翠莲一噎,泄了气: “……我还是养兔子吧。” 10月23号,星期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风有点凉。 李承霄正坐在炕边陪着媳妇。张晶晶已经怀孕七个月,肚子大得显眼,稍微动一动就喘,腿脚肿得一按一个坑,连穿鞋都费劲。他正轻轻给她揉着腿,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 突然村头那棵老槐树上的高音喇叭,刺啦刺啦响了几声,电流杂音刺耳。 全村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张守田的声音: “……接上级通知!国家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安静的村子上空。 一开始,整个村子都静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知青点那边直接炸了。 “啥?!考大学?!” “不用推荐了?不用大队点头了?” “真的假的?我也能考?我也能考出去?!” 欢呼声、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追问声,瞬间从村头传到村尾。 那些熬了一年又一年、以为这辈子都要扎在黄土地里的知青,此刻像疯了一样往大队部跑。 李承霄和张晶晶对视一眼。 张晶晶的眼神瞬间就乱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乱,五味杂陈。 她怕,怕李承霄动心,怕他要去考大学,怕他一走,就再也不回来,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村子里熬一辈子。 可李承霄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稳得像山: “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儿陪着你,等着咱们儿子出生。” 一句话,砸在张晶晶心上,沉甸甸的,安稳。 她悬了半天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可落了地,又生出一丝不忍——她知道,考大学,是李承霄这样的人,心里藏了多少年的念想。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他: “承霄,你扶我去大队看看吧……那里肯定很热闹。” 她知道他嘴上说哪儿也不去,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