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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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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第182章 戒烟

村后小树林,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落满枯叶的地上。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带着夜里特有的凉。 这里是李承霄练八极拳练了半年多的地方,那棵老槐树,树皮被撞得发亮,坑坑洼洼,全是李承霄留下的印子。 赵志成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眼神里缠了好几层东西——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我只能陪你到这儿”的释然与不舍。 “承霄,你这一下,有八极拳的意思了。” 赵志成缓缓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笃定,“猛,而且稳。” 李承霄收了势,气息还没平,胸口微微起伏。他往后一靠,后背重重抵在那棵被他撞了无数次的老树上。树皮粗糙,硌着肩胛骨,却让他觉得踏实。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清情绪。 赵志成走过去,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李承霄接住,指尖碰到烟纸,有点糙。 赵志成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并肩靠着树,一明一暗的火星在夜色里晃。烟雾轻轻飘起来,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慢慢散在风里。 “心里还堵?”赵志成忽然问。 李承霄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他却像是没感觉。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人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赵志成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月光下,这小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平静,可那句话,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抱怨,不是委屈,是认了,也是扛了。 赵志成没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活了半辈子,懂有些苦,问一句都是多余。 旁人帮不上,只能自己咽。 烟抽到半截,他把烟头摁在树干上掐灭,火星一闪而逝。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一身尘灰,也像是放下一段牵挂。 “承霄,这半年多,该教的我都教你了。” 李承霄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 赵志成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潭水,有信任,有托付,也有清清楚楚的告别: “往后,你就自己练吧。” 李承霄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没问为什么,没问去哪,更没说舍不得。 他只是点头,把所有话都咽进心里。 赵志成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力道,是认可,是托付,也是一句无声的“好好活下去”。 拍完,他没回头,转身就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便隐没在树林深处,再也看不见。 李承霄一个人靠在树上,把剩下的烟静静抽完。 烟气淡去,夜里的凉意浸上来,他却一点不觉得冷。 他抬起头,望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碎碎的,落在脸上。 心里忽然一片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半年了。 从第一次撞树,撞得浑身疼、站都站不稳,到现在一拳出去,树身都跟着颤。 他学会了八极拳,学会了扎马步、练硬劲,也学会了——在这片土地上,怎么活着。 怎么忍,怎么扛,怎么在泥里站稳脚跟。 赵志成那句“往后,自己练”,他听得明白。 不止是练拳。 往后的路,也要自己走。 他把烟头在树根处摁灭,站直身子。 目光落在那棵陪了他半年的老槐树上,他深吸一口气,沉肩、塌腰、发力。 砰! 一声闷响,树干狠狠震颤,枯叶簌簌往下落,在月光里飘成一阵碎雨。 他转过身,没有回头,大步往外走。 脚步稳,步子沉,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清清楚楚。 李承霄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晶晶正蹲在灶台边烧火,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听见动静,她抬头望过来,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嗯。” 他走到炕边坐下,习惯性地往兜里一摸——想掏根烟。 手指伸进去,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空烟盒,软塌塌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兜,也是空的。 心里那点烟瘾,刚冒头,就被空落落的触感压了回去。 张晶晶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热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看他来回摸兜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没烟了?” 李承霄把那个干瘪的烟盒掏出来,指尖捏了捏,轻飘飘的,只剩一层纸。 他抬头看了眼张晶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的烟盒,忽然手指一攥,把烟盒揉成了一团。 随手一抛,纸团精准落进灶膛。 火苗往上一舔,那团纸瞬间卷起来,蜷成焦黑的一小团,转眼就化成一小撮灰。 张晶晶看得一怔。 李承霄接过她手里的碗,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那点烟瘾。 他声音很平,却异常坚定: “戒了。” 张晶晶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戒了?” 她知道他心里闷,烟一直没断过。 李承霄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还没显怀的小腹上,语气轻,却重得很: “抽烟对你,对孩子不好。” 张晶晶猛地一怔。 眼眶忽然就热了,酸意一下子涌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 “等、等我再问大舅要两条……” “别要了。”李承霄轻轻打断她,语气没有半点商量,“要了,也是扔。” 张晶晶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肩膀很宽,很稳,靠着就安心。 两人一起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明明暗暗,映在彼此脸上。 不多时,水开了,锅盖被顶得轻轻响。 他起身,打上一盆温热的水,端到她跟前,放得稳稳的: “来,泡泡脚。” 张晶晶心里一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看着他,忽然轻声问: “承霄,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李承霄垂着眼,帮她挽裤脚,声音温和: “都喜欢。” 张晶晶心里甜滋滋的,嘴角翘得更高,正要把藏在心里好久的那句话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 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怎么了?”李承霄察觉到她不对劲,抬头看她。 张晶晶连忙收回神,低下头,轻轻把脚放进盆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没事。” 她本来想说——“我想生两个儿子,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可这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她忘不了,今天她妈指着鼻子骂他的样子。 在这个家里,“姓什么”,从来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她是闺女,他是上门女婿。 孩子生下来,跟着姓张,是早就定下的规矩,是家里人嘴里天经地义的事。 她要是真把这话喊出来,妈知道了,一定会跳着脚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 她可以偷偷心疼他,可以夜里悄悄靠在他怀里,可以对他好,可她不能坏了家里的规矩。 他扶着她:“你去炕上歇着,我也洗洗。” 张晶晶点点头,爬上炕,蜷在被窝里,望着他的背影。 灶火的光,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