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1975年我下乡避祸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1975年我下乡避祸:第99章 单独谈话

李承霄去大队部领回今天的定量,刚拐进知青点院子,就被王建军悄悄拦在门口,眼神示意他先别出声。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一共十五个知青,男男女女,缩成一团。有人不停地跺脚搓手,有人把手死死揣在袖筒里,脖子往衣领里缩。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孙晓梅冻得嘴唇发白,下意识往墙根靠了靠,想躲一点风。旁边的知青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 “吱呀——” 屋门开了一条缝。 宋妍脸色苍白地走出来,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刘广智探出头,目光扫过人群,轻飘飘喊了一声: “张涛。” 张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推门进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又把寒冷和不安隔在外面。 院子里的人继续等。 沐婉也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李承霄。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鼻尖冻得通红。李承霄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轻而稳,只一个意思:别慌,别说话,别看我。 谁先进去,谁后进去,都是有讲究的。 先叫平时看上去老实、听话、好拿捏的。 再叫胆小、嘴松、容易被吓住的。 一个个审,一个个放,不准和外面的人通气——这是工作组的规矩,也是最磨人的手段。 李承霄被刻意排在了最后一个。 就是要熬他。 让他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魂未定。等得越久,心越慌,防线越松。 等终于喊到“李承霄”时,他已经在冷风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手脚早冻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连迈步都有些僵硬。 一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屋里生着火炉,炕也烧得温热。林建华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神色平静。刘广智站在一旁,眼神锐利。黄亚琴和李曼丽坐在炕里头,一个严肃,一个拘谨。 “坐吧。”林建华指了指地上一只矮小的板凳。 李承霄坐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林建华翻了翻本子,语气平淡:“李承霄,北京来的,下乡半年多,一个人住窑洞,是吧?” 李承霄点头:“是。” “为什么不住知青点?” “大队安排的。” 刘广智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那窑洞,收拾得相当不错?” 李承霄抬眼看向他,语气稳得滴水不漏: “也就是干净点,最近不是一直在搞“讲究卫生,消灭疾病”吗?我想着,屋子干净,心才能静,心静了,才能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每天出工前扫扫地、整理一下,也是不给知青队伍抹黑。” 几句话,全是大道理,堵得刘广智一时接不上话。 林建华抬手拦住他,不再追问,合上本子: “行,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主动交代的,随时来找我们。” 李承霄站起身,往外走。 刚摸到门闩,林建华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飘过来: “明天接着谈。这几天,随叫随到。” 李承霄没回头,推门走进寒风里。 等工作组终于撤走,已经快夜里八点。 众人这才敢张罗晚饭,一锅小米稠粥煮得热乎乎的,一人一大碗,捧着碗喝下去,冻僵的身子才慢慢缓过一点劲来。 吃完饭,谁也没心思闲聊,一个个闷头钻进被窝,知青点里一片死寂。 李承霄躺在炕上,睁着眼回想今晚的一切。 工作组的手段他看得明白——不打不骂,就是熬。 慢慢等,慢慢问,慢慢施压,一点点摧毁人的心神和防线。 他不怕审问,可在冷风里站三个小时,是真冷。 今天问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摆明了是试探、摸底、让人放松警惕。 他心里很清楚,明天,绝不会这么轻松了。 第二天一早,李承霄正在地里刨土,镐头刚抡下去没几下,就看见刘广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斜着眼瞥他: “李承霄,跟我走一趟。” 李承霄把镐头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声不吭跟着他走。 田埂边上,林建华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笔记本,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看见李承霄过来,林建华开门见山,连场面话都省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窑洞?” “大队安排的。” “听说你窑洞收拾得挺好?” “就是干净点,响应号召讲卫生。” 答案和昨晚一样。 林建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像要钻到人心里去,忽然话锋一转,问出那个真正的问题: “那有没有要揭发的? 你们知青点,谁有问题,谁说过不该说的话,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讲出来。” 李承霄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真正的杀招,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默一瞬,语气平实又稳妥: “我一直一个人住,和大家来往不多。平时一起出工、一起学习,没发现谁有什么问题。” 林建华没再逼问,轻轻合上本子: “行,回去干活吧。” 李承霄转身往地里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林建华对刘广智说: “下一个。” 他心里瞬间透亮。 这是要车轮战、互相咬。 先重复提问,找漏洞。 再挨个施压,逼他们揭发同伴。 他不知道谁会撑不住,不知道谁会乱说,更不知道别人会把什么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知青点里,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中午歇晌,李承霄和沐婉草草吃完午饭,分头绕路,先后悄悄去了王桂香家。 两个大白馒头下肚,才算真正填饱了饿了一上午的肚子。 李承霄让沐婉先回去,自己站在土坡上,一直望着她平安走进村子,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下来。 沐婉也被工作组找过了。 问她父母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成份、平时都和谁走得近。 上午,也被逼着揭发别人。 李承霄准备离开时,王桂香忽然把他叫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 “李知青,千万别跟他们硬顶。 你要是出事了,就再也没人护得住沐知青了。” 李承霄心头一紧,点头:“我知道,桂香姐,你也多小心。” 王桂香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 她不说,李承霄也懂。 这一关,她多半是躲不过去了。 批斗台,她迟早是要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