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夹子里是十四个人的检测报告，他昨晚在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每个人的天赋方向、建议路径、比赛时间线都列清楚了。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先拐到七班门口看了一眼。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苏晓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集，正盯着题目看。 李柏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进去。 转身回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但他没有马上叫人。 他把那十四份报告又翻了一遍，排了个序，有四个人的比赛报名窗口不在这个学期，有的是截稿日已过，有的是需要先修前置课程才能参赛。 还有一两个，得先跟家长通个气，不能这边报了名那边家长还不知道。 他在名单上画了两道线。 先走十个人，另外四个，期中之后第二批跟进，不急在这两周。 顺序排好，他抬头看见门口有人探头进来，是李雨桐抱着一摞作业本。 “帮我把苏晓叫来一趟。” 李雨桐放下作业本，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两分钟，苏晓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门边，没进来，也没问什么事。 李柏看了他一眼：“进来坐。” 苏晓走进来，在李柏对面坐下，坐得很正，背挺得很直，这个学生从去年开始就是这个坐姿，不管什么时候，永远端端正正的。 李柏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页纸，推到苏晓面前。 “全国数学联赛，复赛在明年三月，你还有四个月。”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李柏打印出来的联赛赛程安排和报名须知，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够了。” 两个字，没多说，却是满满的自信。 李柏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逞强，而是真正的胸有成竹。 “行，那我帮你报名了。” 苏晓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师。” “嗯？” “等我给您再拿个一等奖回来。” 他没等李柏回应，直接走了。 李柏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那个已经空了的方向，愣了两秒。 这小子，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不过估计最省心的也是他。 第二个来的是李雨桐。 李柏等她坐下，没有马上说比赛的事，先把一本东西放到她面前。 是一本往届全国创新作文大赛的获奖作品集，他昨天特意从网上找的资源，打印了一部分出来。 李雨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没翻，等着他说话。 “你上学期写母亲那篇文章，我后来看了好几遍。”李柏靠在椅背上，“那篇文章够这个水准。” 李雨桐愣了一下。 她没接话，低头翻了几页获奖作品，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篇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盯着那页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合上集子，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是有点兴奋。 “老师，这个比赛我初一就想参加了。” 李柏看着她，没接话。 “但那时候觉得，自己肯定不行。”李雨桐低下头，手指在集子的封面上来回摩挲，“后来就一直没敢想这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现在呢？”李柏问。 李雨桐抬起头，目光比刚才定了不少。 “现在也不晚。” 第三个是张子豪。 他一进门就自己拉椅子坐下，坐姿跟苏晓完全是两个极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腿伸得老长。 但眼神不太对，比平时紧张了一些，他大概已经猜到李柏要跟他说什么了，昨天在教室里那句“科技创新大赛”，他惦记了一整晚。 “你那个卡牌游戏，做到什么程度了？”李柏没绕弯子。 张子豪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翻了边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李柏面前。 “框架搭完了，规则写了大半，数值平衡还在调。”他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现在设计了三个阵营，每个阵营有八个角色，每个角色有独立的技能树……”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大概意识到自己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李柏没有打断他，把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 画得很乱，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角色设定、技能说明、属性数值，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他翻了几页，合上，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张子豪面前。 “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你看看。” 张子豪低头一看，愣住了。 “你这个卡牌游戏，不要只当游戏做。”李柏看着他，“把它做成一个完整的项目，拿去参赛。” 张子豪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这能参赛？” “为什么不能？” 张子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本笔记本拿回来，翻到自己画的那页框架图上看了一会儿。 “老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你是第一个觉得我搞的这些有用的人。” 李柏没接话。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现在的情绪有点顶，再多说一句可能就要绷不住了。 “行了，回去把项目方案写个初稿，拿给我看。” 张子豪点了下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李。” “又怎么了？” “那个比赛……什么时候截止？” “下个月底。” 张子豪没再说啥，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接下来几天，李柏一个一个地找人聊。 王强来的时候，李柏直接把物理竞赛和体育特长生认证两条路摆在他面前。王强看完，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两个能同时搞？” “能，但要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力。” 王强想了三秒：“搞。” 刘小雅来的时候，李柏把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的历年真题放在桌上，刘小雅翻了翻，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老师，我试试”，语气不大，但很沉稳。 赵小雪来的时候，李柏还没开口，她自己先说了：“老师，你是不是想让我参加化学竞赛？” 李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月考化学考了满分，代老师找我聊过一次。”她顿了顿，“她说我有竞赛的底子。” 李柏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不用我多说了。” 赵小雪点了下头，拿着资料走了。 吴志远来的时候，李柏跟他聊的不是单科竞赛，是跨学科综合竞赛，吴志远听完想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让李柏意外的问题：“老师，你觉得我适合走综合路线？” “你觉得呢？” 吴志远想了一下：“我也觉得。单科我比不过苏晓他们，但要是比综合，我应该能排前面。” 李柏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对自己的认知很清醒，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 孙志鹏来的时候，李柏没给他报任何竞赛，目标很简单，中考全市前三，他走的是全面突破的路线，不需要偏门。 孙志鹏听完，只回了一个字：“行。” 没有多余的反应，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最后一个是王悦。 李柏把她叫来的时候，心里想了一下措辞，王悦的情况跟前面的人不一样，她的天赋不在单科上，在韧性上，她是七班从谷底爬上来的人里面，爬得最远的一个。 “我不打算给你报比赛。”李柏直接说了，“你的赛道不是竞赛。” 王悦坐在对面，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的目标是中考，冲到年级前五十，最好前三十。” 王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失望，这姑娘的性子李柏了解，她从来不会在嘴上说什么，只会埋头做。 十个人，十条路。 全部聊完的那天下午，李柏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苏晓：全国数学联赛。 李雨桐：全国创新作文大赛。 王强：物理竞赛/体育特长生认证。 张子豪：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 陈晨：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 刘小雅：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 吴志远：多学科综合竞赛。 赵小雪：省化学竞赛。 孙志鹏：中考全市前十。 王悦：从谷底冲到年级前五十。 十个人，十种不同的走法。 他把名单看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次性推十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跑，比当初带一个班从倒数往上爬还要累，但心里是踏实的，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走多远的问题。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检测到10条个性化突破路径已建立，当前状态：10/10数据链路待激活。是否批量建立学情跟踪链路？” 李柏看着那行字，选了确认。 系统提示：“10条数据链路已建立。预计8—12周内可采集首批干预效果数据。” 他关掉面板。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探了个头，是张子豪。 “老李，项目方案我写了个初稿，你有空帮我看一下吗？” 李柏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两页，点了点头：“放这吧，我看完给你说。” 张子豪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那个……陈晨让我问你，美术大赛的报名表什么时候能给她。” “明天。” “刘小雅也让我问，英语竞赛的真题能不能多给她一套。” “明天一起给。” 张子豪咧嘴笑了一下，跑远了。 李柏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啧了一声。 这帮人，平时看着一个比一个佛系，真把方向指给他们了，一个比一个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七班的教室里传出一阵热闹的声音。 李柏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喊：“苏晓你要是全国拿奖了，得请全班吃饭！” 然后是苏晓的声音，不大，但能听清：“你们先让王强拿个物理省一再说。” “王强你物理要是省一，我们组给你列队欢迎！” “列什么队，直接抬我绕操场一圈！” 然后是笑声，拍桌子的声音，有人在起哄说“好”。 李柏站在后门外面听了一会儿。 没有人嫉妒那十个被选出来的人，没有人嘀咕“为什么是他不是我”，他们在起哄，在闹，在说要让拿奖的人请客。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晚自习。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七班的方向。 那扇门里面，有人在笑在闹，有人在讨论方案，有人在刷题。 他收回视线，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十条数据链路的图标安安静静地亮着，还没开始跳动。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升级进度条。 距离Lv.4还差一截，教学点和达标学生数都没凑够。 但这事急不来，跨班辅导的方案陈校长已经批了，等那批学生到位，数据自然就补上了。 他关掉了面板。 不着急。先把这十条线跑起来再说。 窗外天快黑了，办公室里只剩电脑主机的风扇声嗡嗡转着。